第172章 暗渠(2 / 2)

老头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指了指里间。“里面有碘伏,纱布。”

范俊武没动。“李叔,我想送点东西出去,给一个叫王劲松的老记者。要快,要稳。”

瘸子李重新拿起梭子,开始织补渔网,动作不疾不徐。“王劲松?那个愣头青?听说几年前碰了钉子,现在蹲在城郊搞什么狗屁自媒体,没几个人看了。”

“就是他。”范俊武盯着他,“路子,您还有吗?”

瘸子李头也不抬:“风险大。”

“我担。”

“东西呢?”

范俊武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放在旁边的旧木柜上。“备份。原件在别处。”

瘸子李瞥了一眼油布包,没去碰,只是淡淡地说:“放这儿吧。三天后,来听信儿。”他顿了顿,补充道,“就你一个人来。多了,容易翻船。”

范俊武知道,这是答应了。他松了口气,这才感觉手臂的伤口火烧火燎地疼。他走进里间,找到碘伏和纱布,自己处理伤口。药液刺激着皮肉,他咬着牙,额上冒出冷汗。

处理完伤口,他走出来,对依旧在补网的老头深深鞠了一躬。“李叔,谢了。”

老头挥了挥手,像赶苍蝇。“赶紧滚蛋,别耽误我干活。”

范俊武不再多言,转身离开渔具店。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腥的自由气息。他知道,自己把最重要的筹码,押上了一条布满暗礁的旧船。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而此刻的江诗韵,正按照街头小广告的指引,找到了一处正在装修的商场。工头打量着她和她那碍事的石膏腿,皱着眉头:“我们这要搬建材,爬上爬下,你这腿……”

“我能做点轻省的,打扫,看东西,都行。”江诗韵声音平静,眼神里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工钱您看着给,管饭就行。”

工头犹豫了一下,大概是看她实在可怜,挥了挥手:“去那边帮着归置一下废弃包装箱吧,一天八十,中午管盒饭。”

江诗韵点了点头,拄着拐杖,走向那片堆满废弃物的角落。她弯下腰,用一只手,艰难地将那些沾满灰尘和涂料的纸箱、泡沫板,一点点整理,归类。灰尘扬起,呛得她咳嗽。每一下弯腰,脚踝都传来抗议的刺痛。

但她没有停下。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混着灰尘,在她苍白的脸上划出几道污痕。她看着自己那双原本应该抚琴、应该扬起、应该在舞台上划出优美弧线的手,此刻却沾满污秽,搬运着废弃物,心里竟奇异地没有太多悲凉。

活着,本身就是对压迫最沉默的反抗。

阳光透过商场的玻璃穹顶照下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她低垂的、沾满汗水的睫毛。

一个在暗渠与码头间传递着复仇的火种,一个在尘埃与废弃物间挣扎着求存。两条平行的轨迹,在命运无形的拨弄下,似乎正向着某个看不见的交点,缓慢而坚定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