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哑光的刃(1 / 2)

疼痛是有锯齿的。江诗韵在凌晨时分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它啃噬着脚踝,顺着骨骼往上爬,在后腰处盘踞,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牵扯。那根木棍已被手心汗水浸得发黑,与掌心磨破的嫩肉黏在一起,撕开时带着细微的响声。

天光未亮,工厂里只有守夜人那盏孤灯,在远处投下一圈昏黄。她单脚跳着,挪到堆积废料的角落,那里有队友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半瓶工业酒精。拧开盖,刺鼻的气味冲上来,她闭着眼,将冰凉的液体倒在红肿发亮的脚踝上。

一阵尖锐的灼烧感猛地炸开,比之前的钝痛更烈,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去。她仰起头,喉咙里发出被扼住般的嗬嗬声,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钢梁上,身体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汗水瞬间湿透了后背的练功服。

这自虐般的处理方式带来短暂的麻木。她喘着气,瘫坐在灰尘里,看着那只不争气的脚。它不再是完成精妙舞步的工具,只是一坨沉重的、带来痛苦的累赘。一种深切的厌弃感涌上来,让她想拿起旁边的铁棍,把它敲碎。

手机在黑暗中又亮了一下。依旧没有署名。

「废墟里长出的东西,根扎得最深。」

她看着那行字,像在沙漠里看到一滴水。没有安慰,没有劝解,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她慢慢蜷起身子,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抽动,没有声音。那滴想象中的水,落进了干裂的心田,却激不起多少湿意,只觉得那裂缝,更深了。

陈明来了,扛着摄像机。镜头沉默地对准她,像一只永不眨动的眼睛。他拍她狼狈地靠在钢梁上,拍她肿胀的脚踝,拍她身边那瓶刺鼻的工业酒精,拍她脸上未干的汗与可能的泪痕。

“还跳吗?”他问,声音平直,不带任何感情。

江诗韵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了镜头一会儿,然后聚焦,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硬化。

“跳。”她说。声音沙哑,却像碎玻璃,带着锋利的边缘。

她撑着木棍,试图站起来。一次,两次。摔倒时,手肘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闷响。她没吭声,再次尝试。镜头记录下这一切,没有搀扶,没有鼓励,只有冰冷的凝视。仿佛在说,看吧,这就是你要的“真实”,多么丑陋,多么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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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俊武去了“老地方”饭馆。店面比想象中还小,油腻腻的桌椅,空气里混着劣质油烟和隔夜饭菜的味道。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范俊武拿出那张收据,推过去。“老板,还认得这个吗?”

老板眯缝着眼,看了半天,摇摇头。“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谁记得。”

范俊武又递过去几张钞票,压在收据上。“城西项目,顾宏远,约人谈事。想想。”

钞票的棱角似乎硌醒了老板的记忆。他拿起收据,又仔细看了看,浑浊的眼睛眨巴几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阵子,顾老板是来过几次,和一个……看着挺老实的中年人。对,就坐那边角落。”他指了指店里最暗的一个卡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