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两个字,他说得不重,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江诗韵心里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她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无法抹杀过去,也无法预测未来。”他继续道,声音温柔而坚定,“但我可以承诺现在。我想以更正式的身份,站在你身边。不是赞助商,不是学长,而是一个……追求者。一个希望能有机会,陪你走过接下来所有四季,看你继续在舞台上发光,也分享你舞台下所有喜怒哀乐的人。”
他没有问她是否答应,只是陈述了自己的心意和请求。他将选择权,无比尊重地,放在了她手中。整个空间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雨雪声,和他沉稳的呼吸。他的告白,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誓言,却像这夜色本身,沉静,广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真实的重量。
江诗韵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深邃的、只倒映着她一人身影的湖泊,看着他因为些许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角。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像被困住的小兽。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另一个身影——那个在雨中狼狈蹲下的背影,那个只会用沉默和逃避回应一切的少年。
那个身影,曾经带给她的,是炽热却也伴随着不确定的动荡;是心动却也掺杂着患得患失的疼痛。而眼前这个男人,他给予的,是稳定,是尊重,是看得见的未来,是能被妥善安放的心安。
过去与现在,动荡与安稳,模糊与清晰……在她心中激烈地交锋。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窗外的雨雪似乎更密了些,在玻璃上划出凌乱而晶莹的痕迹。
终于,江诗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咖啡的余香和初冬的清冷。她抬起眼,迎上顾言深等待的目光,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种清晰的、带着破釜沉舟意味的决然。
她放在桌下的手,轻轻交握,指尖冰凉。然后,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划破寂静夜空的、无声的雷鸣:
“好。”
顾言深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星光骤然亮起,璀璨得惊人。他没有狂喜,没有失态,只是唇角缓缓扬起一个无比真实而温柔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夙愿得偿的满足,和一种更深沉的、势在必得的温柔。
他伸出手,越过小小的桌面,轻轻覆上她微凉的手背。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谢谢。”他说,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谢谢你的‘好’。”
江诗韵没有抽回手。她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陌生却令人安心的温度,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雨雪,心里某个角落,仿佛也在这场初雪中,被悄然覆盖,归于一片白茫茫的平静。
旧的篇章,在这一声“好”里,彻底翻过。新的序曲,随着黑胶唱片再次悠悠转起的旋律,正式奏响。只是那旋律,听在耳中,似乎与来时,有了微妙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