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记载的并非药草,而是一些关于能量本质的玄奥论述:
“天地有精,谓之灵韵。散则为气,聚则为形。金石草木,皆为其载……”
“心者,镜也。镜明则物显,心静则韵通。强取豪夺,如饮鸩止渴,终伤己身……”
“上古之民,仰观俯察,感而遂通。今之人,徒具其形,失其本心,故与道日远……”
这些文字,与他之前在万壑瘴疠地边缘见过的凤翔石碑记载隐隐呼应,但角度更为根本,直指“心”与“物”、“人”与“道”的关系。其中“强取豪夺,如饮鸩止渴,终伤己身”一句,更是让他心中剧震,仿佛看到了天工苑乃至后世滥用灵韵金的最终结局。
时间流逝,计时香已燃烧近半。
林尘压下心中的波澜,继续向秘库深处探寻。他穿过一片存放着各种古代机关造物残骸的区域,那些精巧却已失灵的构件,有些带着墨家的风格,有些则更为古老奇诡。他甚至看到了一具半人高的、形似鸟类、以某种未知银色金属打造的机关兽残骸,其核心处镶嵌的宝石早已暗淡,但依旧能感受到其中残留的、试图模仿生命律动的奇异能量结构。
越往深处,周围的灵韵波动越发古老和复杂。他开始看到一些被封存的、形态怪异的生物标本,有些明显是遭受了某种能量污染而变异,肢体扭曲,骨质增生,与他在万壑瘴疠地边缘见过的变异体有几分相似。这些标本旁边,往往附有简单的记录:“某年某地,灵韵暴动,生灵异变,疑与上古遗迹泄漏有关。”
这些发现,一步步印证着灵韵金力量失控可能带来的恐怖后果。
终于,在秘库最核心的区域,一片被单独隔离、由层层柔和却坚韧无比的青色光幕禁制守护的空间前,林尘停下了脚步。怀中的“无名”断剑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悲鸣般的剧烈震颤!那几块碎片也灼热得烫手,仿佛要挣脱出来,投向禁制之内!
禁制之内,空间不大,只存放着三样物品,但它们散发出的气息,却仿佛是整个秘库,乃至外界那片天地沉重历史的凝聚!
第一样,是一柄断裂的长剑。剑身通体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样式与林尘的“无名”有七分相似,但更加古朴,线条也更加硬朗、狰狞。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断裂处参差不齐,并非利刃斩断,更像是从内部崩裂、腐朽。林尘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柄黑剑曾与“无名”同源,都承载着凤翔的印记与期望,但它走上了一条更加极端、更加依赖外力、甚至可能试图吞噬灵韵金本源的道路,最终承受不住那狂暴的力量,或者遭到了某种可怕的反噬,从内而外地“死亡”了。它散发出的,是一种死寂、冰冷、带着无尽悔恨与不甘的残响。
第二样,是一块半人高的石碑残块。材质是那种暗青色的、带有天然纹路的石头,与林尘见过的凤翔石碑相同,但这块残碑更加古老,表面光滑如镜,仿佛被无数岁月和意念摩挲过。碑身上刻满了比之前所见更加晦涩、更加接近象形图文的古老铭文。林尘无法在短时间内解读全部,但他凝聚心神,勉强捕捉到了几个反复出现、似乎至关重要的词根意象:
一个如同纠缠藤蔓与闪电的符号,旁边注释着模糊的“织灵”二字。
一个像是火焰中重生的鸟形图腾,对应着“涅盘”。
还有一个,是无数细线试图捆绑、束缚一个发光核心的图案,旁边是“禁缚”、“枷锁”的意味。
而石碑的内部,布满了无数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痕,这些裂痕并非物理损伤,更像是一种铭刻在石碑本质、甚至铭刻在它所记录信息本源上的“伤痕”!
第三样,也是引起林尘和“无名”最强烈共鸣的,是一枚被放置在水晶莲台之上的暗金色晶石。它只有鸽卵大小,形态并不规则,表面光滑,内部却仿佛有液态的光晕在缓缓流动、旋转,那光晕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包容万有的暗金色泽。这枚晶石散发出的,是林尘迄今为止感受到的最为精纯、最为接近本源状态的灵韵金气息!
然而,就在这极致纯粹与生机之下,林尘凭借“明镜止水”的心境和“心炉”的感应,捕捉到了一丝与西部那片死寂山脉同源的、令人心悸的“不协调感”。那缓缓流动的暗金光晕深处,似乎也存在着无数细微的、与那石碑内部相似的“裂痕”!这些“裂痕”并非静止,它们像是有生命般,时而隐没,时而浮现,微微扭曲着周围的光晕,散发出一种极其隐晦的“痛苦”、“排斥”与“暴戾”的意念碎片!
这枚晶石,仿佛就是灵韵金本源的微缩体现!它既是无穷生机与力量的源泉,却也同时承载着古老的“创伤”!这“创伤”并非来自外界,更像是源于其自身被无数次强行剥离、扭曲、嫁接、实验后,在其最核心处留下的、无法磨灭的“法则层面伤痕”!
站在禁制之外,林尘仿佛能听到历史的哀嚎与叹息。那柄漆黑的断剑,代表着一条走向毁灭的歧路;那块布满裂痕的石碑,记录着试图驾驭本源却惨遭反噬的疯狂计划;而那枚核心的暗金晶石,则赤裸裸地展示了灵韵金本源所承受的、源自智慧生命贪婪与妄念的“道伤”!
西部灾难的根源,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那不是偶然,而是积累了多少世代、源自上古天工苑、并被后世不断重复的“创伤”,在内外因素的催化下,终于突破了某个临界点,引发的本源层面的“崩溃”与“自愈性毁灭”!那片新生的烈焰山脉,或许既是坟墓,也是一种极端扭曲后的、试图隔绝并“焚烧”掉这些“创伤”的天地自疗机制?
计时香的最后一点火光,在通道入口处摇曳着,即将熄灭。
通道入口处传来了更加清晰的能量波动,那是接引者在严厉地提醒。
林尘从巨大的震撼与明悟中回过神来,他深深地、仿佛要将禁制内那三样物品所承载的沉重历史与警示刻入灵魂般看了一眼,然后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浪潮,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来路,用尽全身的力气,保持着最后的冷静,快速返回。
他脚步踏出秘库通道的瞬间,身后那扇沉重的木门发出了低沉的合拢声,将那片承载着天地秘密与伤痛的空间,再次隔绝于尘世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