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瘦老头,拄着那根看似寻常的木杖,步履却异常稳健,领着林尘三人穿过熙攘混乱的集市,对周遭投来的或好奇、或敬畏、或贪婪的目光视若无睹。他们并未走向坳地中心那明显是大会主会场的高台方向,而是七拐八绕,来到了一处靠近山壁、被几块巨大岩石半掩着的简陋帐篷前。
帐篷不大,里面除了一张粗糙的石板床、一个燃着微弱火苗的小小火塘以及几个散落的皮囊外,几乎空无一物,与外面集市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岩鬼将背上那个包裹着“货物”的布包小心放下,这才转过身,那双先前浑浊此刻却精光内蕴的眼睛再次仔细打量起林尘三人,最终目光落在了林尘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怀中那被布条包裹的“无名”断剑所在的位置。
“坐。”岩鬼指了指火塘边的几个草垫,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林尘三人依言坐下,心中警惕未减。苏晓暗中捏紧了袖中的暗器,伊莎贝尔的扫描仪也并未关闭,持续监测着岩鬼身上的能量波动。
“那块铜片,”林尘开门见山,他不想过多纠缠,“对晚辈确实重要,不知前辈要如何才肯割爱?”
岩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悠悠地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拔开塞子,一股浓烈呛鼻的土制烟叶味道弥漫开来。他塞了些烟丝进一个老旧烟斗,就着火塘的火苗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白的烟雾。
“那小子,”他透过烟雾,瞥了眼林尘,“是青木王朝护国公家的二公子,赵元朗。仗着家世,在边境一带横行惯了,是个眼高于顶的纨绔。”
林尘和苏晓对视一眼,护国公!这可是青木王朝顶尖的权贵之一,地位尊崇,手握重兵。难怪那赵元朗如此嚣张。
“不过,”岩鬼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他今天跑来争这块破铜片,倒不全是心血来潮。是他身边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穿着灰色长袍的老家伙暗中引导的。”
“引导?”苏晓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嗯,”岩鬼点头,“那老家伙气息内敛,是个高手,应该是护国公府上的供奉或者赵元朗的师傅。他似乎懂得一些望气辨物之术,虽未必清楚这铜片的具体来历,但应该感应到了它的不凡,这才示意赵元朗出手争夺。可惜,那小子蠢笨,只当是寻常猎奇,差点坏了事。”
他看向林尘,目光如炬:“但你不一样。你身上的气息,还有你怀里那东西的‘躁动’,老夫隔老远就感觉到了。这铜片,与你有关,或者说,与你背负的东西有关。”
林尘心中凛然,这岩鬼的感知竟如此敏锐!他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岩鬼也不追问,自顾自地说道:“老夫隶属‘七十二路烽烟’中的‘地行宗’,承蒙道上朋友抬爱,唤一声‘岩鬼’。我们这一脉,世代与土石打交道,擅长堪舆、寻脉、探穴。”
他指了指西方,那灰红色的天际:“灾难爆发前,我们地行宗的一支小队,就在那死亡走廊边缘,确切说,是靠近原来天工苑外围区域活动。我们得到一些残缺的古籍,指向那里可能埋藏着上古遗留的‘金精之核’,本想冒险一探,看能否找到增强宗门实力的机缘。”
他叹了口气,烟雾缭绕中带着一丝后怕与遗憾:“那天工苑外围已是凶险万分,机关重重,能量紊乱,还有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现象。我们损失了好几个好手,连核心区都没摸到边,只在外围的一些崩塌的附属建筑废墟里,找到了几块散落的、带有奇异纹路的金属碎片,就是你看到的那块铜片,以及另外几件。”
“后来,灾难就爆发了。”岩鬼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又看到了那天地倾覆的景象,“地动山摇,烈焰冲天……我们凭借对地脉的些许了解和一点运气,侥幸逃了出来,但带出来的,也只有这些碎片了。”
“我们不清楚这些碎片具体有什么用,但知道它们来自天工苑,必非凡物。这次七十二路烽烟在此聚会,商讨应对新格局,老夫便带着它们来碰碰运气,看看能否‘钓’到识货之人,或者换取一些对宗门有用的资源。”他看向林尘,“没想到,还真让老夫等到了。你不是用眼睛看,也不是用灵觉简单探测,而是你身上的某样东西,在‘呼唤’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