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当毁灭性的能量潮汐缓缓平息,幸存下来的人们从废墟和掩体中艰难爬出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被彻底重塑的世界。
天空不再是压抑的暗红或死寂的灰白,而是呈现出一种脆弱的、如同被擦拭过的玻璃般的淡蓝色。阳光,真实而温暖的阳光,时隔不知多少岁月,再次洒落在这片饱经创伤的大地上。只是这阳光显得有些稀薄,仿佛随时会被残留的能量尘埃吞没。
“门”消失了。
那片区域只剩下一个巨大得令人头晕目眩的、平滑如镜的凹陷。没有残骸,没有能量残留,只有绝对的“无”。仿佛那个吞噬了无数生命、带来无尽绝望的存在,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依旧游离的、细微的秩序与混沌能量摩擦产生的刺痛感,提醒着人们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摇篮”……已经不复存在。
巨大的地下掩体结构大半坍塌,暴露在外的部分扭曲成了怪异的形状,如同一个垂死巨人的残骸。幸存者们相互搀扶着,在废墟间搜寻着生还者,呼唤着彼此的名字。哭声、压抑的呻吟和机械运作的嘶哑声混杂在一起,构成劫后余生的悲怆交响。
岩叔推开压在身上的金属板,咳出满嘴的尘土。他的一条胳膊不自然地扭曲着,额头上鲜血淋漓,但他顾不上这些,目光急切地扫视着周围。
“红姐!铁拳!阿土!”他嘶哑地喊着。
“这里……”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红姐半截身子被埋着,但意识清醒,她正努力给旁边一个重伤员止血。铁拳拖着一条几乎报废的机械腿,用肩膀顶开一块混凝土,帮另一名战士脱困。阿土则在一个相对完好的控制台残骸前,双手飞快地操作着,试图恢复部分通讯和能源。
他们还活着。核心团队的大部分人,奇迹般地在那场毁灭性的冲击中幸存了下来。
但没有人欢呼。
所有人都沉默着,一边进行着本能的救援,一边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那片“门”曾经矗立、如今只剩虚无的天空。
阿雅……
那个燃烧了自己,为他们,为这个世界,换取了这片刻宁静与这片陌生天空的女孩。
岩叔踉跄着走到一处较高的废墟上,眺望远方。没有了“门”那庞大的存在感,视野变得空前开阔,但也空荡得令人心慌。焦土依旧存在,但上面肆虐的混沌能量似乎平息了许多,如同退潮后的海滩。东方的地平线上,那片曾经令人畏惧的混沌领域,此刻也异常安静,仿佛在默哀。
就在这时,阿土突然惊呼一声:“检测到微弱的、稳定的能量源!不止一个!分布很广!”
幸存的侦测器将画面传回——在广袤的焦土上,在曾经的混沌侵蚀区,甚至在一些“净除者”的残骸旁,出现了一些细小的、散发着柔和灰色光芒的晶簇或苔藓状物质。它们顽强地从废墟和灰烬中生长出来,散发着一种微弱的、却异常稳定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与阿雅最后化作的灰色光芒,同源同质。
“是……是她留下的?”红姐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些灰色的存在,没有秩序那般冰冷僵硬,也没有混沌那般狂躁不安。它们只是静静地存在着,仿佛在贫瘠的土地上,播撒下了一种全新的、介于秩序与混沌之间的、属于“平衡”的种子。
它们没有意识,没有力量,却像一个个微小的锚点,稳定着这片刚刚经历剧变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