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战?是逃?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老鱼”的日志,想起了那些可能存在的、挣扎求生的普通人。她深吸一口气,将口中的短刀拿在手中,但却没有举起,而是用尽量平静、不带有威胁的语气开口,声音因紧张和虚弱而有些沙哑:
“我……我没有恶意。我受了伤,从‘上面’来。我找到了‘老鱼’的日志……”
她的话音未落,那烛光后的身影似乎震动了一下。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老鱼?你……你认识老鱼?!”
有戏!
阿雅立刻抓住这丝机会,继续说道:“我不认识他本人。我找到了他留下的半本日志,在一个废弃的储水罐里。上面提到了‘掘骨者’,提到了可能通向通风管的路线……我是沿着那条路,才找到这里的。”
黑暗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微爆响。阿雅能感觉到那杆猎枪依旧指着自己,但持枪人的气息似乎不再那么充满敌意。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较为年轻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好奇:“储水罐?老鱼他们最后失踪前,确实是说要去那边探路……”
烛光晃动了一下,似乎又有人靠近。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充满戒备:“你说你受了伤?什么伤?还有,你一个人?怎么证明你不是‘剥皮者’或者‘净除者’的探子?”
“剥皮者”?这似乎是一个新的、充满恶意的称呼。阿雅心中一凛。
她慢慢抬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武器(将短刀悄悄滑入袖口),“我被能量武器擦伤了肩膀,伤口感染了。我只有一个人。至于证明……”她顿了顿,脑海中飞快思索,“我在日志里看到,老鱼提到过一个叫‘疤脸’的人,说他欠老鱼半瓶‘烈火酒’……”
这是日志里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聊,但她此刻只能赌一把。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似乎是那个年轻的声音。
持烛火的苍老身影向前凑近了一些,烛光映照出一张布满皱纹、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的脸庞,他的左眼似乎有些浑浊。他仔细地打量着阿雅,目光在她苍白的脸色、干裂的嘴唇和肩膀上简陋的绷带上停留了片刻。
“……确实是能量武器的灼伤。”老者喃喃道,随即,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猎枪,尽管眼神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失,“丫头,算你运气好,提到了疤脸那老酒鬼。进来吧,别站在风口。阿土,去把应急灯点上。”
旁边那个年轻人应了一声,一阵窸窣声后,一盏散发着稳定昏黄光芒的旧世界应急灯被点亮,驱散了小范围的黑暗。
阿雅这才看清,她所在的是一个类似前厅的小洞穴,连接着后面更宽阔的空间。眼前的老者大约六十多岁,身形干瘦,但骨架很大。那个叫阿土的年轻人则显得很精干。
“跟我来。”老者示意阿雅跟上,转身向洞穴深处走去。
阿雅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迈动了脚步。
她穿过了几道用废旧金属板和帆布简单隔开的区域,看到了更多惊讶、好奇、警惕的目光。这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约十几个人,都穿着类似的破烂衣物,聚集在这个明显是人工开凿或天然形成的、经过改造的地下洞穴里。空气中弥漫着烟火、食物和人类聚居的气味。
这里,就是“掘骨者”的据点?一个在腐菌林地下挣扎求生的幸存者团体?
老者将她带到一处铺着干草和兽皮的角落,示意她坐下。“阿土,去拿点清水、吃的,还有医药箱来。”他吩咐道,然后自己坐在阿雅对面,浑浊而锐利的眼睛依旧审视着她。
“现在,丫头,”老者缓缓开口,“说说吧。你到底是谁?从哪儿来?老鱼的日志,又是怎么回事?还有,‘净除者’……你刚才提到了‘净除者’?”
阿雅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感受着地下洞穴特有的阴凉。她知道,暂时的安全并不意味着危机解除。她需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才能赢得这些人的信任,或者说,至少不被立刻驱逐。
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关于“门”和文明抉择的真相,此刻,必须深深埋藏。
她看着老者,开始编织一个半真半假的、关于逃亡和寻找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