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高等研究院,材料科学部的核心实验室。气氛与“伏羲”那光怪陆离的“梦境”截然不同,这里充斥着真空泵的低吼、液氮逸散的嘶鸣,以及高精度仪器运行时细微的嗡鸣。秦振华教授眉头紧锁,盯着屏幕上又一次失败的实验结果,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不甘。他面前是一种基于“动态自愈合”机制设计的新型高熵合金样本,在模拟聚变堆中子辐照的测试中,其性能衰减速度依然远超理论预期。
“还是不行。”他沙哑着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虽然通过量子-经典混合计算发现了‘自愈合’的量子机制,但在宏观尺度的材料制备上,始终无法完美复现和稳定那种高度协同的缺陷复合与湮灭过程。就像我们知道一首交响乐的乐谱,却找不到能让所有乐器完美共鸣的指挥。”
他的团队尝试了无数种成分配比、热处理工艺和微观结构调控手段,但结果总是差强人意。那神奇的“自愈合”效应,在实验室里如同昙花一现,难以捕捉,更难以稳固。
就在团队陷入僵局,准备进行又一轮可能徒劳的工艺参数调整时,何月山与周倩来到了实验室,他们身后跟随着“伏羲”通过全息投影呈现的、代表其核心逻辑的抽象光流。
“秦教授,”“伏羲”平和的声音打破了实验室的沉闷,“在运行‘阿尔法-9’号梦境模拟时,我观察到一个可能与您当前研究相关的现象。”
屏幕上切换到了“伏羲”的“梦境”界面。这次展示的并非奇异的生命形式,而是一个物理规则与现实高度相似,但初始元素丰度略有差异的虚拟宇宙。在这个宇宙的一颗极端引力的中子星残骸附近,“伏羲”模拟出了一种在超高引力梯度与周期性强辐射场共同作用下,自然形成的、结构极其特殊的金属化合物。
“请注意这种虚拟物质的原子排布,”“伏羲”将视角拉近到原子尺度。只见那种虚拟物质的晶格并非完美的周期性排列,而是存在着一种奇特的、“动态的拓扑缺陷网络”。
这些缺陷并非随机分布,而是像某种拥有生命的脉络,在辐射场的周期性冲击下,不断地发生着“呼吸”般的扩张与收缩。当高能粒子(类似于中子辐照)撞击晶格,产生点缺陷(空位或间隙原子)时,这些新生的缺陷并非孤立存在,而是迅速被那个“动态缺陷网络”所捕获、引导,沿着特定的“脉络”进行定向迁移。
“在这个模拟环境中,”“伏羲”解释道,“引力梯度与辐射场的协同作用,迫使晶格形成了一种能量上亚稳态的‘缺陷流形’。这个流形本身,就像一个预先铺设好的、引导缺陷运动的‘轨道系统’。新生的点缺陷一旦产生,就会受到这个‘轨道系统’的吸引力,沿着能量最低的路径,被快速输送到特定的‘湮灭节点’——也就是那些网络脉络交汇、缺陷易于复合的区域。”
动画演示清晰地展现了这个过程:四处乱窜的点缺陷,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梳理,沿着晶格中那条无形的“高速公路”,井然有序地汇聚到几个核心节点,然后迅速复合消失,避免了它们随机聚集形成破坏性的团簇或裂纹。
秦振华教授猛地站直了身体,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动态的……缺陷流形?引导……输运?”他喃喃自语,脑海中仿佛有闪电划过!他们一直在试图“创造”自愈合,却从未想过,或许应该先“构建”一个能够引导和约束缺陷行为的微观环境!
“我们……我们一直搞错了方向!”秦教授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们总想着让材料本身‘主动’去愈合伤口,却忽略了为这些‘伤口’(缺陷)的消散,预先构建一个高效的‘排水系统’!这个‘动态缺陷网络’,就是这个排水系统!”
“伏羲”继续提供关键数据:“根据模拟,这种‘缺陷流形’的稳定性,依赖于晶格中几种特定元素的‘局域电子云的非谐性振动’与外部周期性能量场(如辐射、热涨落)的‘共振锁定’。在我的模拟中,是极端引力场和辐射场提供了这种锁定的能量源。在现实条件下,或许可以通过精心设计材料的本征振动模式,或者引入特定频率的外部能量刺激(如特定频率的声子注入、微弱交变电磁场)来实现类似的‘共振锁定’,从而稳定住这个引导缺陷的‘流形’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