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丰,” 静竹轻轻摇头,“这便是世人眼中的污点,慕容小姐说的公允,你不可对她无礼。”
“唉,真有这么严重?还会有人专门来找麻烦?” 家丰的语气里满是郁闷。
“在礼部和御史台眼里,这就是天大的事。” 慕容炜彤肯定地点头,“我敢断定,过不了多久,还会有人来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若她有儿子,还能以‘庶子生母’的名分,留在你家安稳生活。可她膝下只有一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按照大燕的礼记律法,她如今已是‘无名无分’之人。”
“你在大街上随便指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分 —— 或是读书人、侍子,或是农、工、商。而无名无分者…… 只有奴籍。”
“眼下能给二娘安排的出路,只有四种:一是以‘下人’的身份留在府上做事 —— 做不做事不重要,关键是对外的身份必须是下人;二是遣散,给些银钱让她回娘家,可你二娘娘家在哪里,如今还能寻到吗?三是发卖,以你们的感情,这显然不可能;四是按胡人传来的习俗,由你或你大哥‘收继’,这在大燕律法中也是认可的。”
“只有把二娘的身份安排妥当,传到御史台那里,才不会再给你惹麻烦。” 慕容炜彤看着静竹,语气软了些,“你二娘已为你父亲守了九年,说白了,是守了九年活寡,仁至义尽了。你也该替她想想,哪种生活是她想要的。”
静竹只是低着头,指尖紧紧攥着衣角,一言不发。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家丰不甘心地问,“比如给二娘讨个诰命?或者把她抬为平妻?还有没有其他可能?”
“诰命?” 慕容炜彤苦笑,“你以为这是读异志话本吗?即便你将来前途无量,朝廷要封诰命,也只会封给你的母亲秀兰,绝不会封给二娘。哪怕所有功劳都算在二娘头上,她能得到的,也只有银钱布匹 —— 我从未听过有妾能得诰命的先例。”
“除非…… 小花将来能做皇后,只有那条路,才有可能让二娘得诰命。”
“至于平妻,” 她叹了口气,“除非你父亲还活着,否则绝无可能。你要知道,朝堂上有御史台和礼部盯着,你说的这些话,每一句都能被礼部弹劾。”
“而且‘平妻’本就是民间的说法,官方从未认可过 —— 自周天子以来,一直是‘一夫一妻’制。近年来虽有些‘并嫡’之风,让民间有了‘平妻’的称呼,但寻常人家,哪怕是世家贵人,也从未有过真正的‘平妻’。所谓‘三妻四妾’,不过是世人的曲解,春秋时齐君立后不定,是被人戏称三妻,后来只有君王贵族有所谓正宫、东宫、西宫的叫法,可也不叫三妻,而且那只是特例,绝非民间可效仿。”
“我就不信,想不出一个两全的办法!” 家丰皱着眉。
“小丰,你随我来一趟。” 静竹突然站起身,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
慕容炜彤看着两人的背影,轻轻叹气;家丰也连忙跟上,跟着静竹进了屋。
“二娘,是孩儿无能,让你受委屈了。” 家丰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
“小丰,你可知我自小的经历?” 静竹长叹一声,“我记事起,父母就把我卖了,后来跟着小姐进了将军府 —— 从那时起,我就是贱籍。”
“后来,将军把我赐给你父亲做妾,我的身份其实从未变过。再后来跟着你母亲秀兰,是她心善抬举我,让我和她平起平坐,给了我本不该有的待遇。”
“按照《大燕疏议》第六卷的规定:‘奴婢身份卑微,律法上视同牲畜’。” 静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一直记着这句话。说到底,不是你们做错了什么,是我的身份本就如此。当年你幼时痴傻,硬生生改了对我的称呼,如今,不过是让一切回归本该有的样子。”
“那…… 以后我和大哥,该怎么称呼你才对?” 家丰抬头,眼里满是茫然。
“按规矩,你们该叫我‘姐姐’。” 静竹低着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寻常都是在姓氏后加一个‘姐’字,或是直呼‘某氏’。”
“姐?” 家丰愣了愣,回忆起以前看的古装剧,疑惑道,“不是至少该叫‘姨娘’吗?”
“你愿意叫我姨娘,我很高兴。” 静竹无奈地惨笑一声,“可按咱们这儿的规矩,只有正妻可称‘母’,有名分的妾才能称‘姨娘’;而无名分的,只能叫‘某氏’或‘某姐’。”
家丰仔细琢磨着:“不对啊,按我以前听的说法,无名分的应该是丫鬟或通房才这么叫吧?我记得以前朱茂,就叫朱元丰的几个小妾‘姐’。可二娘你是被将军赐给父亲的,不该是有名分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