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二小姐!二小姐您醒醒!”
“快掐人中!”
“水!拿水来!”
“叫医生!快去叫医生啊!”
王助理和几个佣人吓得面无人色,围着倒在冰凉地板上、身体仍在轻微抽搐、口吐白沫的陆玲珑,哭喊的哭喊,掐人中的掐人中,完全慌了手脚。
那源自大脑和灵魂深处的恐怖电击带来的剧痛已经过去,但陆玲珑的身体并未立刻恢复。她如同一条脱水的鱼,眼睛翻白,身体间歇性地、神经质地抽动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意识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与无边恐惧之中,甚至连系统的提示音都感知不到了。
林婉如像一颗炮弹般冲了进来!
看到女儿这副惨状,她发出一声尖利到刺耳的哀嚎:“玲珑——!我的女儿!”扑过去推开一个佣人,一把将陆玲珑紧紧抱在怀里,眼泪汹涌而出,声音因为惊惧和愤怒而剧烈颤抖:“是谁?!是谁把我女儿害成这样的?!是不是你?!陆墨染!是不是你这个毒妇!”她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如同毒蛇般死死钉向房间另一侧。
陆明远紧跟着冲进来,看到眼前景象,也是倒吸一口冷气,脸色铁青。他同样第一时间将充满怒火和怀疑的目光投向房间里唯一还站着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的陆墨染身上!
“陆墨染!你又做了什么?!”陆明远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充满了暴戾。
所有的矛头,所有的恶意,瞬间聚焦在陆墨染身上。仿佛她就是那个引发灾难的源头。
陆墨染站在一片混乱的中心,背脊挺直,如同风暴中屹立的青松,承受着这充满憎恨的暴风骤雨般的目光。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慌乱和辩解,只有一种冰冷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她没有看地上的陆玲珑,也没有理会林婉如的哭嚎和指责。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极其锐利地落在了匆匆赶来的家庭医生身上。
那医生显然是刚从陆玲珑上次的检查中离开不久,又被紧急叫回,脸色带着一丝疲惫和惊疑。当他看到陆玲珑的模样时,也明显吃了一惊。
陆墨染心中默数着时间。
反弹获得的“极致洞察力与理解力”效果还未完全消退,她的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敏锐。
她清晰地“听”到了刚才医生在门外走廊上加快的、带着混乱节奏的脚步声,推算着他的位置。
她甚至“看”到了陆明远推搡医生时,那粗暴动作带起的衣角细微褶皱。
她的大脑如同精密的仪器,瞬间捕捉到空气中极其细微的、属于医用酒精和某种镇定剂残留的混合气味。
所有数据在脑中飞速汇总、推演。
她微微垂下眼睫,在所有人(包括怒视她的陆明远和林婉如)都来不及反应的瞬间,用一种极其平静、清晰,且带着专业感的语调开口,声音不大,却精准地压过混乱的哭喊:
“瞳孔对光反应减弱,肢体肌张力异常增高伴阵挛,疑似中枢神经系统异常放电后的应激状态。”
“口腔残留物呈泡沫状,排除典型癫痫发作的呕吐物性状,更符合剧烈情绪或神经刺激后的唾液分泌异常。”
“心率和呼吸频率较正常加快,但无明显缺氧表现。”
“建议优先物理降温并清除口腔分泌物,保持呼吸道通畅,避免刺激,待其自行平复。盲目使用药物镇静可能干扰判断,甚至诱发二次伤害。”
她的话如同投入沸水中的冰块,瞬间让房间内死寂一片。
连正在给陆玲珑擦拭嘴角、手忙脚乱的王助理都僵住了。
哭嚎的林婉如忘了哭泣,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就连满脸怒容准备发作的陆明远,也张着嘴,喉头滚动了一下,硬生生把斥骂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而那位刚被粗暴推过来的医生,脸上更是露出了极其震惊和尴尬的表情!
他原本以为这又是一场普通的歇斯底里发作或低血糖晕厥,正准备按照常规处理,却被陆墨染这几点极其专业、直指核心、甚至暗示他处理不当(先清理口腔而非掐人中)的精准判断震住了!
他仔细一看陆玲珑的状态——瞳孔、肢体、分泌物……确实!
完全符合!
这根本不像普通的情绪激动晕厥!
更像是某种……神经层面受创后的应激反应!
“陆……陆先生,”医生额角瞬间渗出冷汗,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脸色发青的陆明远,连忙按照陆墨染所说,示意助手,“听……听这位小姐的,快!拿生理盐水湿巾清理口鼻!把冰袋拿来!动作轻点!别刺激她!”
佣人们被医生的反应弄懵了,下意识地按照指示去做。
林婉如看着医生竟然听从了陆墨染的“指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憋屈得几乎要爆炸,却又无法发作!
陆明远更是憋闷得胸口发堵!他本想借机狠狠发落陆墨染,却被她这一番专业冷静得不像话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尤其医生那反应,更是把他刚才的暴怒衬托得像个无知的莽夫!
一股无名邪火无处发泄,陆明远猛地一脚狠狠踹在旁边那架该死的电钢琴上!
“哐当——!!”
刺耳的噪音伴随着琴键乱响!
“都是这破玩意儿惹的祸!给我搬出去!砸了!”他迁怒地咆哮道。
王助理和佣人们吓得一个激灵,连忙七手八脚地去抬那架琴。
混乱中,林婉如依旧抱着女儿,眼神怨毒地盯着陆墨染,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装模作样!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陆墨染却像是根本没听见,她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医生熟练地清理陆玲珑的口鼻,动作轻柔,并给她额头上放置了一个小冰袋。果然,几分钟后,陆玲珑身体的抽搐渐渐平复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虽然依旧昏迷,但状态明显稳定了。
医生松了口气,擦了擦汗,看向陆墨染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和探询。这位刚回来的大小姐,懂医术?还是……瞎蒙的?但那专业术语的精准度,又不像瞎蒙。
就在这时——
楼下隐隐传来门铃声,接着是管家恭敬的问候声和一阵略显嘈杂的寒暄,似乎又有客人来访。
被打乱计划的陆明远烦躁地对王助理低吼:“
王助理刚应声要出去,楼下的管家却匆匆跑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意外,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陆明远的脸色瞬间变了,先是愕然,随即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什么?!李夫人亲自带着贵客来拜访?还指名想欣赏玲珑小姐的钢琴?现在就在楼下客厅?!”
这位李夫人可是本地文化界德高望重的泰斗夫人,人脉极广,她带来的“贵客”,分量绝对不会轻!而且点名要欣赏玲珑的才艺?这简直是天赐的、挽回昨晚宴会丢脸的好机会啊!
陆明远喜上眉梢,立刻看向林婉如怀里的陆玲珑——可玲珑还昏迷不醒!
这……
他脸上的惊喜瞬间僵住,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
王助理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凑到陆明远身边,眼神瞟向一旁安静站着的陆墨染,压低声音,带着谄媚和暗示:“先生!机会难得啊!李夫人她们指名要欣赏‘陆家小姐’的才艺,可没说一定是二小姐!如今二小姐身体不适……这不还有大小姐在吗?”
她故意把“陆家小姐”和“还有”咬得很重。
陆明远猛地一怔,目光骤然转向陆墨染,那眼神充满了审视、挣扎和一丝不顾一切的急切。
把陆墨染推出去?
让她代表陆家表演?
这……这能行吗?她一个乡下长大的,会弹钢琴吗?别到时候丢人丢得更惨!
可……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得罪了李夫人和她带来的贵客,那后果……
陆墨染清晰地接收到了陆明远那充满了不确定和孤注一掷的眼神。
来了。
比她预想的更快!更好!
她的心湖微微波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波澜不惊的平静,甚至微微低下头,显得有几分局促不安。
“老爷,李夫人说她们行程紧,不能久等……”管家催促的声音再次传来,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明远猛地一咬牙!眼神瞬间变得疯狂而决绝!
丢人就丢人!总比直接得罪大人物强!反正她陆墨染就是个弃子!
“你!”他指着陆墨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跟我下去!给李夫人和贵客弹几首曲子!要是敢出一点差错,我饶不了你!” 说完,他根本不给陆墨染任何拒绝或表达意见的机会,直接对管家吼道:“还不快带路!把客厅那架施坦威准备好!” 说着,他自己也急匆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换上一副得体的笑容,率先快步朝楼下走去。
林婉如抱着陆玲珑,看着陆明远竟然要推那个丧门星出去代表陆家,气得差点当场晕厥!可看着怀里昏迷的女儿,她又无力阻止,只能恨恨地盯着陆墨染的背影,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陆墨染在王助理那明显带着恶意的“鼓励”眼神下,被管家半拉半请地带离了房间。
在下楼梯时,她目光掠过管家略显紧张的脸。
“李夫人带来的贵客……是文化厅的人?”她状似无意地轻声问,声音很轻,刚好只有管家能听见。
管家下意识地、略带惊讶地点了点头:“呃……是,是郑副厅长和他夫人……”
陆墨染心中了然。目标明确——省级文化部门的实权人物。
她不再言语。
楼下客厅,灯火通明。
一位气质雍容、满头银发的老夫人端坐在主位沙发上,正是李夫人。她旁边坐着一对气度不凡的中年夫妇,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面容儒雅中带着一丝久居上位的威仪,正是郑副厅长。他的夫人则笑容温婉。
陆明远正热情地陪着笑脸,介绍着:“……玲珑她……她身体突然有些不适,在楼上休息,实在抱歉……”
李夫人脸上露出一丝遗憾。
就在这时,管家带着陆墨染走了进来。
“不过!”陆明远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猛地站起身,脸上堆着假笑,指向陆墨染,“这位是我的大女儿墨染!她的钢琴……嗯……也很不错!难得李夫人和郑厅长夫妇莅临,不如让她为几位弹奏一曲,聊表敬意?”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陆墨染身上。
她穿着那身朴素的、甚至有些寒酸的旧裙子。
脸上未施粉黛,只有刚才处理陆玲珑时沾染的些微疲惫。
站在那架价值不菲、光可鉴人的施坦威三角钢琴旁,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如同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李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淡淡的失望。
郑副厅长夫妇也微微蹙了下眉,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审视和……并不抱什么期待的客套。
王助理和几个跟下来的佣人躲在角落,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和等着看笑话的恶意。
陆明远自己心里也在疯狂打鼓,后悔不迭。完了!这下真要彻底丢人了!
林婉如站在楼上楼梯口,透过缝隙看着,更是恨不得冲下去把陆墨染拉回来!让她代表玲珑?她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