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陆玲珑尖叫指责时,那瞬间抬起、带着一丝被冤枉的委屈和不解,却又亮得惊人的眼眸。
以及……最后他离去时,她下意识垂下眼睫,却依旧无法完全掩饰的那份警惕与……锐利。
这和他手中资料里描述的“成长清苦”、“简单”似乎完全对不上号。
一个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女人,骤然进入如此浮华喧嚣、充满恶意的环境,表现出来的不应是怯懦、惶恐、贪婪或者急于表现吗?
但她没有。
她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一个参与者,反而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尤其是……叶枭的眼眸微微眯起,想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当时并未在意,此刻回想却有些突兀的细节。
当陆玲珑第二次摔倒(在楼梯口)时,所有人都被那声尖叫吸引,或惊慌或看热闹。只有那个陆墨染,她的第一反应,是猛地看向了……地面?看向了那摊突然出现的油渍?
那不是正常人受到惊吓该有的反应。那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寻找根源的探究眼神。
还有,她手上那道新鲜的、符合抓握和用力特征的伤痕……
叶枭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这个女人,不像资料里写的那么简单。
她身上有种矛盾的特质。看似柔弱可欺,实则冷静得可怕。看似被动承受,却又仿佛……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
尤其是最后,他身上那件“东西”产生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异动……似乎也是因她而起?
这就有意思了。
“陆家……”叶枭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冰冷,听不出情绪,“这潭水,比看起来要浑。”
秦风立刻躬身:“需要深入调查陆墨染小姐吗?”
叶枭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
“不必刻意。”他淡淡道,“保持观察。”
“是。”秦风应道,迟疑了一下,又问,“那与陆氏的合作案……”
叶枭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嘲讽。
“照常推进。”他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一切的漠然,“看看戏,也无妨。”
他倒要看看,那个看似平静无波的女人,在那滩浑水里,能翻出什么浪花。又能让他身上那件沉寂已久的东西,产生怎样的反应。
“另外,”他补充道,“留意陆玲珑。她今晚的状态,很不正常。”那种歇斯底里,不像单纯的骄纵跋扈,反而像是……某种失控。
“明白。”秦风恭敬应答,悄然退出了房间。
叶枭独自站在窗前,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管,却未能冷却他眼中那丝兴味的光芒。
陆墨染……
第一个让他那件“东西”产生微弱反应的女人……
第一个让他觉得“资料”与“本人”严重不符的女人……
也是第一个,在那种场合下,眼神还能保持那般清澈冷静的女人。
确实……
有点特别。
他放下酒杯,玻璃杯底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清脆一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而另一边,陆家客房内。
陆墨染依旧坐在书桌前。那阵莫名的暖流早已消失无踪,没有带来任何后续影响,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幻觉。
但她心中的不安却愈发浓烈。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落笔,在空白的笔记本第一页,工整地写下了日期和时间,然后开始记录:
【事件一:宴会厅。陆玲珑摔倒,红酒泼洒。自身感受:无。结果:陆玲珑出丑。】
【事件二:休息室。咖啡机损坏。自身感受:无。结果:陆家财物损失。】
【事件三:楼梯口。陆玲珑踩油摔倒。自身感受:无(目睹过程)。结果:陆玲珑受伤,我出手(获伤)。】
【事件四:宴会厅。陆玲珑尖叫晕厥。自身感受:短暂微暖?结果:叶枭注视(原因不明)。】
【事件五:此刻。房间。无事发生。自身感受:明显暖流,短暂,残留。结果:暂无。】
写到这里,她笔尖顿住。
第四和第五次,都产生了“自身感受”,但结果却截然不同。一次引来了叶枭的注视,一次却风平浪静。
这其中的变量是什么?
是陆玲珑使用的“东西”不同?
还是……目标不同?
陆墨染的指尖微微收紧。
叶枭……
他的注视,就是第四次“反弹”的结果吗?
那刚才第五次……那莫名的暖流……它的“反弹”目标又是谁?或者……是什么?
难道……这种“反弹”,并非每次都作用于外界,有时……会作用于她自身?强化她自身的某种特质?
这个猜测让她背脊微微一寒。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岂不是在不知不觉中,被陆玲珑那诡异的能力“改造”着?
而她,却连被“改造”了什么都不知道!
不行!
绝不能坐以待毙!
陆墨染猛地合上笔记本,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她必须主动出击!必须逼陆玲珑再次使用那种能力!必须在可控的环境下,亲眼观察、亲身感受那“反弹”的发生!从而找出规律,甚至……尝试掌控它!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型。
她的目光,落向了房门方向。
明天……
或许该去“探望”一下她那位刚刚受惊晕厥的、“好妹妹”了。
陆墨染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锋利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