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九阴巨大的龙目死死盯着沈浪,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挫败。
它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战斗后的粗重喘息:“小子……你厉害!想不到人间竟有你这等存在……方才一战,你恐怕……还未尽全力吧?”
沈浪微微一笑,掸了掸并无灰尘的青衫袖口,语气淡然:“烛道友言重了。道友镇守不周,维系两界通道,责任重大,想必……也未曾倾力一战,留有余力以防不测吧?”
烛九阴巨大的鼻孔中喷出两股灼热龙息,算是默认。
它确实有所保留,并非怕输,而是它的职责决定了它不能像沈浪这般毫无顾忌地挥霍力量。它需要维持不周山的稳定,看守鬼界入口,这是自亘古以来便烙印在它神魂中的使命。
沈浪见它不语,话锋忽然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烛道友修为通天,不知与那魔界至尊,号称能随心穿梭六界的魔尊重楼相比……孰高孰低?”
烛九阴龙目一凝,闪过一抹精光,哼了一声:“重楼?那小子确实有几分本事,空间之力玩弄得炉火纯青,堪称六界一绝。真打起来……大差不差吧!”
它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愿承认又不得不承认的别扭。到了它们这个层次,若无特殊原因或压倒性优势,很难真正分出你死我活的胜负。
沈浪闻言,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仿佛印证了某个猜想,轻轻抚掌道:“果然如此。那么看来……天帝伏羲,是真的陷入沉眠,许久未曾真正理事了。”
“嗯?!”
烛九阴浑身龙鳞猛地一炸,如同被踩到了尾巴,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惊怒,“小子!慎言!天帝之事,岂是你能妄加揣测的!吾何曾说过天帝沉眠?!”
沈浪对于烛九阴的反应毫不意外,依旧从容道:“烛道友不必紧张。若非天帝长久昏睡,神界秩序由几位古神维持,无暇他顾,又岂会坐视魔界重楼的威名响彻三界,隐隐有与神界分庭抗礼之势?
我虽初临此界不久,却也听闻重楼曾多次闯入神界,如入无人之境。若天帝尚在,岂容他如此放肆?”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烛九阴:“我相信重楼实力强横,或许在某些方面犹有胜出,但论及根基深厚、综合实力,绝不会高出道友你太多。
神界能与他匹敌者,想必也并非没有。之所以形成如今魔尊威名赫赫的局面,无非是……上面没人真正管事,底下的人自然乐得清闲,不愿拼命罢了。
毕竟,替一个沉睡的皇帝守江山,和为一个清醒的至尊效力,动力是不同的。”
烛九阴沉默了。
巨大的龙首微微低下,熔岩般的龙目中光芒急速闪烁,显然内心极不平静。它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沈浪这番话,可谓一针见血,点破了它,乃至许多高阶神族心照不宣的事实。天帝伏羲确实已经沉寂了无比漫长的岁月,久到许多新生代的神族甚至未曾亲眼见过天帝显圣。
神界的日常运转,由九天玄女等几位上古便存在的大神维持,但只要不触及根本,她们也多是遵循旧例,不会轻易与魔尊这等强者爆发全面冲突。
维持现状,似乎成了神界高层默认的准则。
而这种“维持”,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助长了重楼那“六界独尊”的赫赫威名。毕竟,没有一个统一的、绝对的声音来号令全局,谁又愿意去当那个直面魔尊锋芒的“出头鸟”呢?
赢了未必有多大好处,输了可能万载修为毁于一旦。
良久,烛九阴才抬起头,龙须无风自动,它的声音恢复了古老与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警告:
“小子……有些事,心里知道便好。说出来,便是祸端。神魔之局,水深得很,不是你有点实力就可以随意搅动的。看在……看在你我同为‘龙形’一场的份上,奉劝你一句,莫要自误。”
它没有直接承认沈浪的猜测,但这番话,已然默认了许多。
沈浪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也不再逼迫,洒然一笑,拱手道:“多谢烛道友坦言。放心,沈某自有分寸。今日切磋,甚是畅快,他日有缘,再来向道友讨教。”
说罢,他不再停留,青衫微拂,一步踏出,身影便如融入虚空般,悄然淡化,消失在不周山巅弥漫的煞气与尚未平息的能量乱流之中。
只留下衔烛之龙独自盘踞在破碎的山巅,望着沈浪消失的方向,熔岩龙目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逍遥子……沈浪……天外之客,武道通神……此等变数降临,对这沉寂了太久的三界,究竟是福是祸?”
“伏羲陛下……您,究竟还要沉睡到何时?”
低沉的龙吟,带着无尽的沧桑与一丝隐忧,在不周山巅幽幽回荡,最终被呼啸的狂风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