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懒得去寻找那个还在徒劳射击的日本军官。
他手中那挺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铁扫帚”,在这一刻终于喷出了它那贪婪致命的毒液!
“给老马!给铁柱!给兄弟们!偿命来吧!!”
一条由滚烫的9毫米子弹组成的火鞭,狠狠抽打在了那群还在试图架起机枪徒劳抵抗的日本兵身上!
“啊——!!”
“我的腿!!”
“救命啊!天皇陛下!!”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日本兵连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当场就被那密集的弹雨打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筛子!
“杀!!”
“一个不留!!”
“穿山豹”张三爷和黑子也同时从另外两个方向杀了进来!
他们同样是人手一挺“铁扫帚”!
三把无情的死亡镰刀在这一瞬间就构成了一个完美的交叉火力网。
在这片狭窄的、根本无处闪躲的山谷里,在这片被炼狱之火照亮的修罗场上,掀起了一场一边倒的血腥屠杀!
这不是战斗。
这就是杨汝成口中的,
“收庄稼!”
……
“轰隆——!!”
“杀啊!!”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一线喉”隘口的另一端!
那道由刘文秀和独眼彪亲手制造出来的“地狱鸿沟”前!
一场更加惨烈、也更加充满了“现代战争”意味的对射,也同样拉开了最后的序幕!
“他娘的!给老子狠狠地打!!”
“黑风寨”的大当家独眼彪,正躲在一个同样是用弹药箱临时垒起来的坚固工事后面。
他抱着一挺刚刚从日军尸体上缴获来的歪把子机枪,正对着鸿沟对面那群同样被爆炸震得七荤八素、乱成一锅粥的日军增援部队疯狂扫射着!
“别他娘的给老子省子弹!杨龙头说了!今天,咱们管够!!”
“哒哒哒哒哒——!!”
歪把子机枪那特有的、如同布匹撕裂般的刺耳吼叫响彻了整个隘口!
在他的身边,那上百名同样是第一次打这种“富裕仗”的土匪,哦不,是“抗日义勇军”的战士们,也一个个都如同疯魔了一般!
他们将那一排排黄澄澄的子弹如同不要钱的流水一般,倾泻向对面那片同样进退两难的敌人阵地!
轻机枪!重机枪!掷弹筒!
甚至还有几门刚刚缴获的迫击炮!
他们用日本人送来的武器,疯狂地招呼着对面的日本人!
“八嘎呀路!!”
“还击!快还击!!”
鸿沟对面,那支本是从“清水河”火车站星夜兼程赶来增援的日军主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迎面而来的密集弹雨给彻底打懵了!
他们的指挥官疯了一样地挥舞着军刀,试图重整部队。
但是,太难了。
先是那场毁天灭地的大爆炸,让他们以为是遭到了中国军队主力甚至是苏联重炮的毁灭性打击!
紧接着就是眼前这道根本无法逾越的该死鸿沟!
而现在,鸿沟对面那群在他们看来连枪都端不稳的“胡子”(土匪),居然会拥有比他们还要猛烈的机枪火力!
这他娘的到底是谁在包围谁?!
日军被死死地压制在了那片同样没有任何遮蔽的开阔地上。
进,进不去!那道鸿沟就是死亡的界限!
退,又退不了!身后就是同样被堵死的狭窄隘口!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边的同伴,一个个被那从对面呼啸而来的子弹打翻在地,发出绝望的哀嚎!
……
“队长……”
悬崖顶上,赵小山看着山谷下那片早已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人间地狱。
他听着那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日军惨叫声,和自己兄弟们那充满了仇恨的兴奋嘶吼。
那张本是充满了兴奋和狂热的年轻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复杂难言的不忍和动容。
“这……这是不是……太残忍了点?”
他结结巴巴地问。
在他的视线里,他看到王二一刀就将一个已经举手投降的日本兵拦腰砍成了两截。
他看到“穿山豹”用冲锋枪将几个蜷缩在岩石后瑟瑟发抖的伪军活活打成了肉泥。
这种近乎虐杀的场面,让这个还满怀着理想和热血的年轻人感到了一丝生理上的不适。
“残忍?”
杨汝成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他没有再去看那片早已胜负已分的战场。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用那双西伯利亚寒风还要冰冷的眸子,盯着身旁这个在关键时刻还是会心软的年轻人。
“我问你,小山。”
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当他们用刺刀一刀一刀捅穿我们‘靠山屯’那一百二十六口手无寸铁的乡亲们的胸膛时,他们残忍吗?”
“当他们把我们的女人拖进屋子,当着她们孩子和丈夫的面肆意凌辱的时候,他们残忍吗?!”
“当他们用大火活活烧死我们那几十个还在‘大通铺’里熟睡的劳工兄弟时,他们又残忍吗?!”
“当他们为了那十万块大洋的悬赏,逼得老刘家破人亡、尸骨无存时,他们又他妈的残忍吗?!”
“我……”
赵小山被他这一连串字字泣血的质问给问得哑口无言。
他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告诉你,”杨汝成缓缓将那把沾满了王铁柱鲜血和荣耀的板斧重新别回腰间。那冰冷的斧刃贴着他的腰,却仿佛烙铁般滚烫。
“对付畜生,就不能用人的法子。”
“你对它仁慈。”
“它就会反过来一口咬断你的喉咙!”
“我们要做的,不是可怜他们。”
“我们要做的,甚至不是战胜他们。”
杨汝成抬起头,看向那片依旧在燃烧的天空。
“是怕。”
“是让他们从骨子里怕了我们!”
“怕到他们只要一踏上我们这片土地!只要一闻到我们中国人的味儿!就会吓得屁滚尿流!!”
“怕到他们千百年后,他们的子子孙孙在史书上读到‘一线喉’这三个字时,都会浑身发抖!!”
“这,才叫真正的胜利!”
他说完,不再理会那个站在原地、身体因羞愧和震撼而微微颤抖的赵小山。
他缓缓站起身,重新走到了那冰冷的悬崖边。
他看着山谷下那在冲天火光中若隐若现的、早已不成样子的军列残骸。
那是他们的战利品。
是他们用无数兄弟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活下去的资本。
“传我的命令。”
他最后一次举起了传声筒。
“让王二和孙大海,肃清所有残敌。”
“一个不留。”
“让刘军师和独眼彪,”
“准备,”
“‘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