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说了三个字。
……
日军守备司令部,山田信雄的办公室里。
“松本君!你快看!”山田信雄,像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指着桌上那幅,散发着淡淡墨香和百年烟火气的《墨竹图》,声音,都有些变调!
“这风骨!这神韵!还有这,‘六分半书’的题跋!错不了!绝对错不了!这,就是板桥先生的,真迹!而且,是,他存世作品里,从未出现过的,精品!”
在他的对面,一个,同样是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但身材,却如同猎豹般精悍,眼神,更是如同毒蛇般阴冷的,中年军官——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松本龙一,却并没有,像他那样,激动。
他只是,缓缓地,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地,吹了吹上面漂着的茶叶沫子。
“大佐阁下,”他的声音,平淡,却又带着一丝,职业性的警惕,“这幅画,来路,可靠吗?”
“绝对可靠!”山田想也不想,就回答道,“是城里‘文宝斋’的吴掌柜,亲自送来的!我,已经派人,去查过了。他,为了收这幅画,确实是,倾家荡产!这,做不了假!”
“是吗?”松本,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松本君!你,太多疑了!”山田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头,“我知道,你,是担心,这是那个‘杨疯子’,给我们设的套。但是,你觉得,就凭他一个,只会在山里钻的泥腿子,能弄到,如此,以假乱真的,宝贝吗?!”
“这,需要,最顶尖的,伪画大师!”
“更需要,最顶级的,人脉和渠道!”
“他,要是有这个本事,还用得着,在山里,当个缩头乌龟吗?!”
“阁下,说的是。”松本,缓缓地,放下了茶杯。他知道,自己这个,早已被古董,冲昏了头脑的长官,是听不进任何劝了。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阁下,天色不早了。您,也该休息了。至于,这幅画的真伪,我们,明天,可以请,新京的专家,再来鉴定一下。”
“不用了!”山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现在,就要,把它,挂在我这间办公室里!我要让所有的人,都看看!我,山田信雄,不光,会打仗!我,也懂,艺术!”
他说着,便小心翼翼地,将那幅画,卷了起来,准备,亲自,去裱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
“报告!”
一个通讯兵,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
“报告大佐阁下!不……不好了!宪……宪兵队大楼,出……出事了!”
“什么?!”松本龙一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一把,就揪住了那个通讯兵的衣领!“说!出什么事了?!”
“是……是您……是您的办公室!”通讯兵带着哭腔喊道,“刚才,突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整……整个三楼,都……都被炸塌了!”
“纳尼?!”
松本,呆住了。
他那张,始终如同毒蛇般阴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他,想也不想,就猛地,推开那个通讯兵,发疯似地,就朝着门外,冲了出去!
因为,他知道!
那个,每天都会更换的,采石场的通行证!
就放在,他办公室里,那个,德国进口的,保险柜里!
而现在,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
“棺材巷”的巷子口。
当那辆,挂着宪兵队牌照的黑色轿车,如同疯了一般,拉着凄厉的警报,从街道的尽头,疾驰而来的时候。
孙大海,缓缓地,将那碗,早已凉透了的馄饨,喝得,一干二净。
他,将几个铜板,放在了桌子上。
“老板,钱,给你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轻松,“今天晚上的馄饨,味道,不错。”
说完,他,扛起那杆,冰冷的老套筒,缓缓地,站起身。
他,对着那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馄饨摊老板,缓缓地,抱了抱拳。
“后会有期。”
然后,他,便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收摊回家的,老农,一步一步,消失在了那片,充满了杀机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