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请君入瓮(1 / 2)

翌日,清晨。

抚松县城的天,阴沉得如同山田信雄那张拉得比马脸还长的脸。

“文宝斋”的后堂雅间里,早已是人去楼空。只有那张金丝楠木的八仙桌上,还残留着几圈淡淡的、混合着百年烟火气的茶渍,无声地诉说着昨夜那场,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惊心动魄的密谋。

当铺二楼的杂物房内,王二和虎子,正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守在一个用麻绳捆得如同粽子一般,嘴里,还塞着一块臭袜子的“肉票”——小野次郎的身旁。

而在城西那间废弃的酿酒作坊的地下酒窖里,杨汝成和赵小山,则像两头蛰伏的饿狼,静静地,等待着,那个,即将要被他们,拖入死亡陷阱的,第二个,猎物。

……

“吴……吴掌柜……您……您就饶了小的吧……”

“文宝斋”的门口,那个平日里,在这条街上,作威作福的吴掌柜,此刻,却像个即将要被押赴刑场的死囚,一张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死死地,抱着门口那根朱红色的柱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着身旁那个,始终挂着一副和气生财笑容的“煞神”——张立业,哀嚎道。

“张……张老板!您行行好!您就跟那位……那位杨英雄说说!这……这事,小的,是真的干不来啊!那……那可是山田信雄!是抚松城里,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小的,要是敢拿一幅假画,去糊弄他……他……他会把小的,连同这家小店,都给活活撕了的啊!”

“吴掌柜,你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张立业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他伸出手,亲热地,拍了拍吴掌柜那,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肩膀。

“什么叫假画?你昨天晚上,不是亲眼看着,那位红梅大师,亲手,‘创作’出来的吗?”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我告诉你,老吴,那幅画,比真的,还真。”

“而且,”他顿了顿,凑到吴掌柜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缓缓地说道,“你,别无选择。”

“你,要是现在不去。我保证,不出一个时辰,你这家‘文宝斋’,连同你那,藏在后院地窖里的,一家老小,都会像这幅画一样,变得,很‘古’,很‘旧’。”

“……”吴掌柜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那双本就充满了恐惧的眼睛里,瞬间,就布满了,极致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上了贼船,再也下不来了。

“好……”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他缓缓地,松开了那抱住柱子的手,整个人,都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样,瘫软了下来。

“张老板,您……您放心。小的,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就对了嘛。”张立业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亲手,将那个,在他看来,比千斤巨石还要沉重的画筒,塞到了吴掌柜的手里。

“走吧,吴大掌柜。”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的“和善”。

“山田大佐阁下,还等着您,去给他,送一份‘飞黄腾达’的,大礼呢。”

……

抚松县城,日军守备司令部。

门口,那两尊由青石雕刻而成的、张牙舞爪的石狮子,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的,狰狞和肃杀。

十几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哨兵,如同标枪般,笔直地,守在司令部那扇,由厚重的钢铁打造的、冰冷的大门前。任何一个,敢于靠近的中国人,都会被他们那,如同刀子般锐利的目光,和,那黑洞洞的枪口,毫不客气地,逼退。

然而,今天,却有两个,不怕死的“苍蝇”,主动地,撞了上来。

“站住!什么人?!”

当张立业,和那个,在他身后,抱着一个精致画筒,早已吓得,两腿发软的吴掌柜,出现在司令部门口时。

两个日本哨兵,立刻,上前一步,将那两支上了雪亮刺刀的三八大盖,交叉着,死死地,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太君!太君!别误会!自己人!自己人!”张立业瞬间,就换上了一副,谄媚到了骨子里的笑容!他一路小跑着,凑了上去,从怀里,掏出了两包,印着“樱花”图案的日本香烟,点头哈腰地,就往那两个哨兵的手里塞。

“两位太君,辛苦了。抽根烟,暖暖身子。”

那两个哨兵,显然,也认识张立业这个,在抚松城里,八面玲珑的“大善人”。他们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手里的枪,却依旧没有放下。

“张桑,”为首的那个军曹,皱着眉头,问道,“你,来这里,有什么事?不知道,这里,是军事重地,不准任何人,靠近吗?”

“知道!知道!”张立业点头如捣蒜,“太君,小的,当然知道这里的规矩。只是……只是今天,我们这位,‘文宝斋’的吴掌柜,实在是,有天大的,宝贝,要献给,山田大佐阁下!小的,也是被他,磨得,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斗胆,领他,过来的。”

“宝贝?”那军曹不屑地,冷笑一声,他那双充满了轻蔑的眼睛,在那个,早已吓得,如同鹌鹑般的吴掌柜身上,来回地打量着,“就他?一个支那的古董贩子,能有什么宝贝?”

“是……是画!是前朝,郑板桥的《墨竹图》!”吴掌柜哆哆嗦嗦地,将怀里那个画筒,高高地,举过了头顶,声音里,带着哭腔,“太君!这……这可是小的,倾家荡产,才收上来的传家之宝啊!求求您!求求您,就让小的,见大佐阁下一面吧!”

“郑板桥?!”

这个名字一出,那个本还一脸不屑的军曹,脸色,也微微一变。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听说过,山田大佐,对这个,叫“郑板桥”的中国古人,那近乎于痴迷的喜爱。

“你们,在这里,等着。”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立刻赶人,“我去,通报一下。但是,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大佐阁下,最近,心情不好。他,见不见你们,可就,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了。”

“是!是!谢谢太君!谢谢太君!”

……

司令部的办公室里,山田信雄,正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暴躁的雄狮,来回地踱着步。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他猛地,将桌上的一叠文件,狠狠地,扫落在地!“都过去几天了?!连一个‘杨疯子’的鬼影子,都找不到!我养你们这群饭桶,是干什么吃的?!”

站在他对面的几个日伪军官,都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