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汝成的心,猛地一动。
但是,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太危险了!底下,全是开阔地,你……”
“队长!”李顺猛地打断了他,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恳求的神色,“就让我去吧。”
“我的婆娘,我的娃,都死在了靠山屯。我这条命,早就该跟着他们去了。能活到今天,能跟着你们,杀了这么多鬼子,我李顺,已经赚够本了。”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条通往“龙脊山”的、充满了希望的退路。
“张大爷他们,还有那些娃子,不能死。我们义勇队,好不容易才攒下的这点家底,不能就这么,都折在这里。”
“我李顺,没啥大本事。枪法,不如王二。力气,不如赵三。脑子,更不如您和张大爷。”
“我唯一会干的,就是这点木匠活儿了。”
他将自己那把磨得锃亮的斧子,从腰间,抽了出来。
“就让我,用我这把吃饭的家伙,为咱们队伍,为咱们死去的乡亲,做这最后一件,‘木工活’吧。”
说完,他不再看杨汝成,而是猛地,对着身边的王家二小子和赵家老三,大喝一声。
“还愣着干什么?!保护好队长!快撤!!”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离他最近的杨汝成,狠狠地,向着撤退的方向,推了一把!
“李顺哥!!”
杨汝成一个踉跄,回头,目眦欲裂!
但是,李顺,已经不再看他。
这个平日里有些谨小慎微的、老实巴交的木匠,在这一刻,却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悍不畏死的雄狮!
他端着那把他视若珍宝的老猎枪,没有选择任何隐蔽的路线,而是就那么,迎着那密集的、如同雨点般的弹雨,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朝着那处山崖的底部,发起了决死般的,冲锋!
“小鬼子们!你李爷爷来啦!!”
“砰!”
他手中的老猎枪,喷出了一团巨大的烟雾和火焰。
一个正准备更换弹匣的日本兵,被那一大片铁砂,当场,就轰翻在地。
“八嘎!
山崖上,所有的火力,瞬间,都集中到了李顺那并不高大的身影上!
“哒哒哒哒哒——!”
“李顺哥!!”
“不要啊!!”
身后,传来了义勇队员们那撕心裂肺的哭喊。
但是,李顺,却仿佛根本听不见。
他的眼中,只有前方,那几根支撑着死亡与罪恶的,腐朽的木桩。
“噗嗤!”
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左腿。
他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倒在地。
但是,下一秒,他又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丢掉了那支已经没了用处的猎枪,拔出了腰间的斧子,拖着一条血淋淋的伤腿,一瘸一拐地,继续,向前冲锋!
“噗嗤!噗嗤!”
又有两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后背和肩膀。
鲜血,瞬间,就染红了他那件破旧的棉袄。
他的脚步,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踉跄。
但是,他,始终没有倒下。
他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始终,死死地,盯着前方!
终于,他冲到了那处悬崖的底部。
他来到了那根最粗壮的、早已被蛀空了的承重木前。
他笑了。
他那张满是鲜血和泥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释然的笑容。
“婆娘……娃……我……来找你们了……”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将手中那把陪伴了他一辈子的、锋利的斧子,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给……我……断——!!”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木头断裂声,在震天的枪炮声中,清晰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