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关外来客(1 / 2)

分了猪肉之后,靠山屯安安稳稳地过了几天舒心日子。北风一天比一天紧,前一天夜里,终于飘了今冬的第一场雪。雪不大,薄薄的一层,像撒了层白霜,但也足以让山里的气温骤降。村民们都猫在家里,烧着热炕,轻易不再出门。

这天晌午,杨汝成正在家里帮着翠花收拾一张刚硝好的兔子皮,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狗叫,夹杂着村里人嘈杂的说话声。

“出啥事了?”翠花停下手里的活计,有些疑惑地朝外望去。

杨汝成也站起身,走到门口,只见好几个村民正簇拥着一辆骡车朝里正家走去。赶车的是个陌生人,穿着一身厚厚的皮袄,戴着狗皮帽子,看打扮像是个走南闯北的生意人。

“可能是里正家来亲戚了。”杨汝成说了一句,也没太在意。

可没过多久,里正家的半大孙子就一路小跑着过来了,隔着院门就喊:“汝成叔!汝成叔!我爷让你过去一趟!”

“你爷找我啥事?”杨汝成问。

“我爷的远房表弟从关内来了!带了好些稀罕玩意儿,还讲了好多外面的事。我爷让你也过去听听,喝口热茶!”半大孩子说完,又一溜烟地跑去叫别人了。

“关内来的?”翠花有些好奇,“那可是大地方,你去看看也好,听听外面现在是啥光景了。”

“行,那我过去一趟。”杨汝成拍了拍手上的浮毛,穿上自己的旧棉袄,走出了院子。

等他到里正家时,屋子里已经挤满了人。村里几个有头有脸的老人和青壮都来了,一个个盘腿坐在炕上,围着一个面色黝黑、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那人正是赶着骡车来的客人。

里正家的火炕烧得极旺,屋里暖烘烘的。炕桌上摆着瓜子和一壶热茶,气氛很是热烈。

“汝成来了,快,上炕坐。”里正一见杨汝成,连忙招呼他。

杨汝成脱了鞋上了炕,找了个角落坐下。

里正指着那中年男人,对杨汝成介绍道:“汝成,这是我远房表弟,赵信,大伙儿都喊他赵掌柜。常年在关内和奉天府之间跑生意。”

他又对赵信说:“表弟,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杨汝成,咱们村最好的猎手,前几天那头大野猪,就是他领着人打的。”

赵信一听,立刻拱了拱手,客气地说:“原来是杨兄弟,久仰久仰。一看你这身板,就是个好汉!”

“赵掌柜客气了。”杨汝成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屠户张山也在,他性子急,等不及他们客套,就催促道:“赵掌柜,你接着说,你刚才说到哪儿了?你说你在奉天城里,亲眼看见那些小东洋了?”

赵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脸色变得有些严肃:“可不是嘛。现在的奉天城,跟以前大不一样了。大街上到处都是穿着黄皮子军装、挎着洋刀的东洋兵。他们走路都横着走,眼睛长在头顶上,咱们中国人要是走路不小心碰着他们,轻则一顿骂,重则直接就动手打人!”

“这么横?”炕上的人都吃了一惊。

“这算啥。”赵信撇了撇嘴,“我还听说,前阵子在北平,东洋人跟咱们的兵打起来了。打得可凶了,听说北平城都快丢了!”

“北平?那不是咱们国家以前的首都吗?”一个老汉惊道,“连那儿都打起来了?”

赵信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现在这世道,乱得很。东洋人是铁了心要占咱们的地盘。我这次从关内过来,一路上关卡多了好几道,盘查得也严了,都是东洋兵和伪满的警察。要不是我花了点钱打点,这车货都过不来。”

屋子里一阵沉默,原本热烈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压抑。他们这些久居深山的人,虽然也听说过“小日本”、“伪满洲国”这些词,但总觉得那些事情离自己很遥远,就像戏文里唱的故事一样。现在听赵信这个亲历者一说,才真切地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里正皱着眉头问:“表弟,照你这么说,这仗,怕是要越打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