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开锋的往昔(2 / 2)

他看着那些熟悉或陌生的身影在混乱中倒下,胸腔里像被巨石堵住,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可身体仍在失控下坠,阿提米斯的飞翼虽已近在眼前,他却连伸手去抓的力气都难以凝聚,只能任由旋转的视野里,那片人间炼狱愈发清晰。

无力感如藤蔓般缠上四肢,失重带来的空茫再次将他吞噬,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过心头。

“连自己都护不住,还想救谁?”

“看看那些人,都是因你无能而死。”

“你以为凭你这点本事,能撼动泰坦?简直可笑!”

记忆里的声音尖锐地嘲笑着,一句句扎进脑海,比下坠的风刃更让他刺骨。

他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连一丝痛感都唤不回那点即将熄灭的意志——原来,自己真的这么没用。

阿提米斯的嘶鸣如惊雷炸响,将玄霄涣散的意识猛地拽回一丝。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抓住那扑扇的飞翼或是坚实的脊背——指尖触及的瞬间却骤然落空,失重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带着更迅猛的力道将他往下扯。

他愣住的刹那,偏移的手恰好撞上侧身绑着的剑鞘。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窜来,不知是本能还是绝境中的反应,他竟在半空中胡乱一抽,将鞘中大剑硬生生拔了出来。

剑身出鞘的刹那,一道清冽的寒光划破烟尘,在急速下坠的风中微微震颤。

玄霄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颤,这突如其来的重量,竟成了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实在。

蓝光乍现的瞬间,玄霄的脑海中轰然涌入无数碎片——这柄剑的过往如潮水般漫来:

它曾名为「黄昏」,在千年前的战场上饮过血,剑脊映过落日熔金的辉煌。

也曾被弃于寒潭,在锈蚀与沉寂中磨去锋芒,直到被重铸时,才得了「终暮」这个新名。

距离地面已不过数十丈,狂风如野兽般撕扯着玄霄的衣袍,将他的发丝凌乱地糊在额前。

大地泰坦那覆满青苔与岩砾的石质脚踝,在视野中如陡然拔起的巍峨山峦般迅猛迫近,脚踝处交错的沟壑里还嵌着未褪尽的硝烟,每一次踏落都震得空气嗡嗡发颤,连下坠的风都带着碎石碰撞的脆响。

玄霄猛地吸气,风中裹挟的沙砾与尘土呛得他喉间一阵刺痛,像是有细小的刀片在刮擦。

可这痛感却让他涣散的眼神骤然清明——瞳孔里映出的不再是绝望的地面,而是「终暮」剑身在气流中微颤的寒光。

他缓缓张开嘴,唇齿间溢出的古老音节带着时光打磨的粗糙质感,像是从青铜鼎上拓下的铭文被重新念起。

那是刻在血脉最深处的神谕,是「终暮」剑脊曾映过的、千年前「黄昏」之名时便回荡过的时光低语。

“我呼唤你,欧洛尼斯,揭开记忆的帷幕——再度激起往昔的涟漪!”

咒文落下的刹那,剑身嗡鸣着亮起流动的银辉,与之前那道骤然迸发的蓝光交织成半透明的光茧。

光茧边缘的气流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凝滞,下坠的势头竟硬生生缓了半分,玄霄甚至能感觉到掌心传来剑身在共鸣中微微发烫的温度,像是沉睡的古老力量正顺着手臂,一点点爬向他的四肢百骸。

大地的震颤声越来越响,泰坦脚下崩裂的岩层飞溅如流星雨,战士们的呐喊与惨叫被轰鸣碾碎成模糊的背景音。

可玄霄周身却似罩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念诵声平稳得像山涧里的静水,每一个字符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在喧嚣的天地间划出一片奇异的静谧。

他握着剑柄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锁着越来越近的大地,那光茧中的银蓝二色,正随着他持续的念诵,愈发炽烈地燃烧起来。

神谕的余韵尚未散尽,「终暮」剑锋已骤然恢复了往昔的凛冽——寒光顺着剑脊流淌,锐利得仿佛能割裂空气,触及之处,连下坠的风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一道蓝光自剑身中段缓缓攀升,起初只是微弱的震颤,转瞬便翻涌成汹涌的浪涛,在剑身上奔腾不息,与之前的银辉交织成刺眼的光带。

大地泰坦的怒吼恰在此时炸响,声波震得半空的烟尘都在翻滚,它巨掌一挥,又是数座山峦轰然崩塌,碎石如箭雨般射向四方,本就破碎的大地更添满目疮痍,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岩石灼烧般的焦味。

玄霄拼尽全力发出一声怒吼,声音在狂风中撕裂开一道口子。

下坠的速度因这股决绝的气势陡然加快,他双手托住剑柄,将剑身对准下方,连头颅都跟着低垂,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着大地泰坦的头颅,悍然坠去。

蓝光在剑端凝聚成一点,随着他的俯冲愈发炽烈,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光与锐,都灌注在这最终的一刺之中。

以我的记忆淬锋,以我的过往注身,以此我将劈开混沌,刺破虚妄!

「终暮」剑身在呐喊中发出龙吟般的震颤,蓝光与银辉骤然暴涨,将玄霄周身裹成一道璀璨的光箭。

记忆里的辉煌与沉寂、锋锐与锈蚀,此刻都化作剑刃上最烈的火、最寒的冰,随着他俯冲的姿态,朝着大地泰坦那颗咆哮的头颅,悍然刺去。

风声被劈开,震颤被撕裂,连泰坦的怒吼都似在这决绝的意志前,迟滞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