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利衡币(2 / 2)

掌柜一边数着利衡币,一边随口应道:“可不是么,听说南边来的货少了大半,好些药材都快断供了。”

接着他又转到茶馆,捡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听邻桌的药商闲聊。一个络腮胡汉子拍着桌子道:

“那星髓草哪是什么运费贵,是有人在中间囤货抬价!前几日我还见城西仓库堆着好几箱呢……”

玄霄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他又换了身行头,去码头找搬运工搭话,果然从一个老伙计嘴里听到类似的说法——

“说是山路塌方断了货,可我前几天还帮药材铺的二掌柜搬过一箱,上面就写着‘星髓草’……”

几次询问下来,那些零碎的信息在他心里拼凑出个模糊的轮廓。所谓的“稀缺”,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望着暮色渐浓的街道,红眸里沉下几分冷意,转身往药材铺的方向走去。这次,他没再站在对面观望,而是径直朝着那扇挂着牌匾的木门走去。

玄霄掀开门帘时,药香混着尘土味扑面而来。掌柜正低头拨着算盘,听见动静头也不抬:

“抓什么药?”

他反手带上门,声音沉得像块石头:“听说你们哄抬物价。”

算盘珠子猛地一顿,掌柜猛地抬头,脸上的肉抖了抖,怒目圆睁:

“谁放的屁?敢污蔑我‘康健坊’的名声——”

话没说完,玄霄已抬手亮出腰间那块暗卫令牌,青铜质地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他没拔剑,只将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掌柜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先前的气焰矮了半截,却仍梗着脖子辩道:

“这话就错了!如今南边路断了,药材运不过来,物以稀为贵,价高些也是常情……”

“是吗?”

玄霄向前半步,阴影落在掌柜脸上,“可我听说,城西仓库还堆着三箱星髓草。”

掌柜的眼神猛地一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算盘上的绳结:

“那、那是先前囤的货,早就付过定金,总不能亏本卖……”

“按市价三倍出售,这叫不亏本?”玄霄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令牌上的纹路在光线下明明灭灭,

“刻律德菈陛下曾说,凡借灾敛财、囤积居奇者,侍卫有权先行查办。你说,我现在该拿你怎么办?”

掌柜的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嘴唇哆嗦着,再没了方才的嚣张。

掌柜的脸色瞬间从惊慌转为谄媚,脸上堆起层层褶子,弓着腰凑近两步:

“大人有所不知啊!刻律德菈陛下推行利衡币,这本是好事,可这新币子流通时日尚短,好些货物按利衡币算,价码低得吓人——就说这星髓草,按官方比价换,一株还抵不上半袋面粉!”

他搓着手,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小的也是没办法。市民们偏又认利衡币,个个都揣着那沙砾砝码来交易,若是死守着官方价,不出三月就得赔光家底。我这提价,看似是贵了,实则是想让利衡币的量能跟货物对等些,免得往后物贱币贵,乱了市面啊!”

听罢玄霄心中暗想:“真是啰嗦。”

掌柜刚说完便偷偷往玄霄手里塞了个小布包,里面的利衡币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大人明察秋毫,自然懂这里面的难处。这点心意,权当是给大人润润笔……”

玄霄抬手挡开布包,令牌仍在掌心泛着冷光。他盯着掌柜躲闪的眼神,忽然想起刻律德菈提及利衡币时,曾说过“律法当护民生,而非成为盘剥的由头”。

这掌柜的话听似有理,可那三倍的差价,早已不是“平衡物价”,分明是借新币流通的空子,把利衡币当成了敛财的工具。

玄霄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半分暖意,倒像淬了冰。他用两根手指拎起那个沉甸甸的小布包,里面的利衡币撞击着,发出刺耳的叮当声。

“你可知....”

他抬眼看向掌柜,红眸里的冷光直刺人心。

“给刻律德菈陛下的贴身侍卫塞这个,是什么行径?”

布包被他随手扔在柜台上,沙砾般的利衡币滚出来,散了一地。掌柜的脸“唰”地白了,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嘴里连声道:“是小的糊涂!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大人饶过这一次……”

“陛下推行利衡币,是为让交易公平,不是让你们钻空子的。”

玄霄的声音重了几分,令牌在掌心轻轻敲击着柜台,“囤积药材、哄抬物价,再加上这行贿的罪名——你说,律法的天秤,该给你称出多少罪责?”

掌柜的嘴唇哆嗦着,冷汗浸透了后背,先前那套“平衡物价”的说辞早被吓得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连连讨饶的份。

玄霄冷眼瞧着掌柜瘫软在地的模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令牌边缘。方才那套“平衡物价”的说辞,此刻听来只觉荒唐可笑。

他心中暗忖:果然不出所料。无论在哪处地界,总有这般奸猾之徒,借着新规初行、人心未定的空子,把律法的善意曲解成敛财的捷径。

利衡币本是为了规范交易、普惠民生,到了这些人手里,反倒成了盘剥百姓的工具。

他瞥了眼散落在柜台上的利衡币,那些沙砾般的砝码在光线下闪着冷光,像极了这些商人藏在笑脸下的贪婪。

若不严惩,往后效仿者只会越来越多,到头来,苦的还是那些攥着微薄利衡币、却求药无门的寻常人。

玄霄的眼神沉了沉,俯身捡起那块令牌,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别再耍这些小聪明了。跟我去见陛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