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阿格特斯尤(1 / 2)

两人在正午前向老婆婆辞了行,一路奔波,遥遥望见前方矗立着一座城郭——那正是阿格特斯尤跟前的最后一座城,也是此行的倒数一站。

远远望去,城墙的轮廓在天光下显得有些模糊,青灰色的砖石上斑驳一片,几处垛口像是被风雨啃噬过,露出内里的黄土。

本该繁华的城郭,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连城门口往来的人影都稀稀拉拉的,全无记忆中几万人聚居的热闹。

玄霄眯起眼,望着那隐约可见的破败痕迹,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些。记忆里这座城的繁盛与眼前的景象重叠,像一幅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画,处处透着不协调。

“那就是……”阿格莱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话未说完便顿住了——她也看出了那抹藏不住的颓败。

“这座城叫什么来着?”玄霄望着远处那片模糊的城郭,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行囊的系带。

记忆像是蒙了层灰的铜镜,他能隐约想起当年过境时的喧嚣,却怎么也抓不住那几个刻在城门上的字。

城墙上的旗帜早已褪色,在风里耷拉着,连轮廓都看不甚清。他努力回想,脑海里只闪过些零碎的片段——石板路上的车辙,酒肆飘出的麦香,唯独缺了那个最关键的名字。

“想不起来了。”玄霄低声道,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明明该是很熟悉的。”

阿格莱雅望着他专注的侧脸,轻声道:“或许离得近了,就能想起来了。”

走近了才发现,这座城竟连守卫都没有,敞开的城门像道沉默的伤口,任由风沙灌进空荡荡的街巷。

两人没费什么力气便走了进去,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不少地方长着半人高的野草。

陌生的街道在眼前铺展开,两侧的房屋多是门窗破损,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骨。

玄霄缓步走着,目光扫过那些斑驳的招牌、歪斜的廊柱,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熟悉感,却始终抓不住具体的轮廓。

“总觉得……来过这里。”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困惑。明明该是刻在记忆里的地方,此刻却像被浓雾裹住,连名字带细节都模糊不清。

阿格莱雅跟在他身后,留意着周遭的动静,轻声道:“或许是变化太大了。”

她踢开脚边一块碎砖,砖下的尘土扬起,呛得人忍不住蹙眉——这样的破败,哪里还有老婆婆提到几万人聚居的模样。

两人沉默地走进城邦,脚下的碎石子发出硌人的声响。

转过一道残破的巷口时,玄霄的脚步猛地顿住——过道边的杂草丛里,几具尸骨正歪斜地躺着,白森森的肋骨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散落的骨殖间还缠着些朽烂的布条。

风从巷尾钻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掠过那些枯骨时仿佛带起一声细碎的呜咽。玄霄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行囊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记忆里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竟成了这般死寂的模样,那些白骨像无声的诉说,把“破败”二字撕开了血淋淋的口子。

阿格莱雅也看见了,下意识地往玄霄身边靠了靠,声音有些发颤:“这……这是怎么回事?”

玄霄没应声,只是死死盯着那些尸骨,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想起八年前离开时的喧嚣,再对比眼前的荒芜,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这座城,到底经历了什么?

一道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轻得像风拂过水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牵引力:“往前,再往前,去往那深处寻找……”

玄霄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阿格莱雅,眼神里满是惊疑:“师妹,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方才那道声音太过清晰,清晰到不似幻觉。可环顾四周,只有风吹过残破窗棂的呜咽,还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响。

阿格莱雅被他问得一愣,侧耳细听了片刻,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啊,怎么了师兄?”

玄霄皱紧眉头,又望向城邦深处那片更浓重的阴影。那道声音仿佛还在耳边盘旋,像一根无形的线,正牵引着他往未知的黑暗里走。

玄霄喉结动了动,那股莫名的寒意还缠在心头,他下意识往城外的方向偏了偏身,看向阿格莱雅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促:“师妹,这座城的事,想来与我们无关。”

他攥紧了行囊带子,指腹蹭过布面下的鸡蛋轮廓,像是在借此稳住心神:“眼下还是先救恩师要紧,先去阿格特斯尤找到她们,再说其他的。我们……快些离开这里吧。”

话音刚落,风又卷着尘土掠过巷口,那些白骨在风里仿佛轻轻晃动了一下。玄霄没再多看,转身便往城的另一头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两人几乎是脚不沾地地穿过空寂的街巷,一路向着城外疾行,连呼吸都带着些微的急促。直到踏出城门口那道残破的门槛,脚重新踩上城外的土路,玄霄才下意识地顿住脚步,回头望向那座渐渐远去的城郭。

城墙的轮廓在风里若隐若现,那些斑驳的砖石、歪斜的屋舍,还有巷子里那几具白森森的尸骨,都被远远抛在了身后。他望着那片越来越模糊的影子,眉头依旧微蹙,直到城郭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像是卸下了什么重负般,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肩头也不自觉地松了些。

“走吧。”玄霄转回头,声音里带着点刚松快下来的沙哑,抬步朝着阿格特斯尤的方向继续前行。阳光落在他身上,却仿佛驱不散方才那座死城里带来的寒意,只有行囊里鸡蛋的温凉,还透着点实在的暖意。

阿格莱雅望着那座城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那座城都成这样子了,还有人在这儿生活吗?”

玄霄脚步不停,叹了口气:“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侧头看了阿格莱雅一眼,语气沉了沉,“他们多半是没别的地方可去。你想想,外面的荒野有多危险——我们来时遇上的那些毒蜘蛛,还有没碰上的野兽,哪一样是寻常人能应付的?”

风从旷野吹过,带着草叶的腥气。他顿了顿,补充道:“至少这座城还有残墙能挡挡风雨,总比在野外曝尸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