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时间多想,他抬眼看向丝线延伸的方向,提剑快步跟上,油灯的光晕在他身后拉出一道急促的影子。
玄霄追到靠近沼泽的地带,脚下泥泞没过脚踝,湿冷气息混着甜腥扑面而来。抬眼望去,数不清的巨大茧囊挂在枯枝乱石间,浑浊乳白的茧体缠着粗壮蛛丝,泛着黏腻光泽,每个都有婴儿大小,随微风轻晃。
许多茧里能看到蜷缩轮廓,有的像小型野兽四肢,有的甚至辨出类人形,半透明茧壁下,生命还在挣扎。
玄霄呼吸骤紧,目光扫过茧群,落在不远处断枝上时,攥紧了剑——那挂着的,是阿格莱雅白底金边外衫的一角残片,布料上的金线在暗光里仍泛着细碎光泽。
“阿格莱雅!” 他低喊,声音嘶哑,提剑朝断枝冲去,踩碎沼泽薄冰,溅起冰冷泥水 。
不出所料,刚冲出去两步,一道黑影便从头顶的树冠间猛窜下来,带着腥风直扑他面门。玄霄眼神一冷,手腕翻转间长剑已带起凌厉的破空声,“噗”的一声,那只人头大小的蜘蛛被径直劈成两半,腥臭的汁液溅在泥地上。
他毫不停留,提剑继续向前冲。可没跑出几步,周遭的树林里突然传来密集的“簌簌”声,无数黑影从树干后、草丛里、枝桠间涌了出来——竟是数不清的巨型蜘蛛,每一只都有头颅大小,墨黑的甲壳在幽暗里泛着冷光,八只长足划动着地面,密密麻麻地朝他围拢过来。
玄霄脚步一顿,长剑横握身前,目光扫过四周不断逼近的蜘蛛群,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股生理性的不适,剑锋一抖,率先朝着最近的一只蜘蛛刺了过去。
然而最前头的蜘蛛猛地弓起身子,八足一蹬便腾空跃起,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直扑他面门。玄霄瞳孔骤缩,手腕急抖,长剑如灵蛇般翻转,精准地将那蜘蛛拦腰斩断。
“噗嗤”一声,墨绿色的腥臭汁液喷溅而出,几滴恰好落在他脸颊旁。那股混合着酸腐与腥甜的气味直冲鼻腔,玄霄胃里瞬间一阵翻江倒海,生理性的厌恶压过了所有冷静。
他猛地偏过头,扶着旁边的树干剧烈地咳嗽起来,胃里的东西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该死……”他低咒一声,用衣袖胡乱擦了把脸,刚直起身,便见更多蜘蛛已围到近前,螯肢开合间滴下毒液,眼看就要扑上来。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喉咙里的恶心感,重新握紧长剑,眼底只剩下决绝——无论如何,不能在这里倒下。
玄霄扶着树干压下反胃的不适,抬眼时蛛群已围到三步之内。他指尖凝起冰雾,沉声咏道:“同赴,与我共伐。”
阴影中立刻凝出白发身影,冰蓝眼眸扫过周遭,语气带着惯有的冷峭:“数量不少。”
“左翼交给你。”玄霄话音未落,已挥剑劈开正面扑来的蜘蛛,剑锋带起的冰屑擦过蛛壳,激起一片脆响。
霄身形一晃已到左侧,指尖弹出的冰棱精准钉住两只蜘蛛的长足,同时在玄霄脑海里道:“最大那只攻击最频,标记它。”
玄霄会意,长剑转向那只足有半人高的巨蛛,刻意多劈了两剑。霄立刻补上一道冰晶锁链,将其牢牢锁住——欧若尼斯印记悄然浮现。
“腥臭味越来越重。”玄霄偏头避开一道喷来的毒液,那毒液落在树干上蚀出黑洞,“你那边怎么样?”
“还行,这点伤不算什么。”霄的声音带着点不屑,却在玄霄肩头添上新伤时,身影明显晃了晃——共享的痛感让两人同时皱起眉。
被标记的巨蛛突然发出尖啸,八足猛地拍向地面,数道蛛丝如箭般射来。玄霄旋身避开,却见霄故意迎上其中一道,任由蛛丝缠上手臂。
“你干什么?”玄霄心头一紧。
“反噬它。”霄话音刚落,缠在他手臂上的蛛丝突然冻结,同时一道冰刺从巨蛛腹下炸开,暗紫色汁液溅了满地。巨蛛吃痛嘶吼,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就是现在!”两人念头同步,玄霄身后凭空凝出数十冰矛,霄已跃至半空,冰蓝眼眸与玄霄血红瞳孔对视一瞬,同时道:“千矛!”
冰矛如暴雨般召回,尽数扎向被标记的巨蛛,同时炸开的冰浪将周围蜘蛛冻在原地,动作迟滞,力量也弱了几分。
“共享的生命已跌到警戒线。”霄落地时,身影已近乎透明,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回来。”玄霄简短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霄没有反驳,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缩回他体内,再无声息——进入了沉睡状态。玄霄只觉周身力量骤减几分,肩头的伤口传来更清晰的痛感,但他顾不上这些,目光已锁定前方枯枝上飘着的白底金边布料。
身后蛛群撞碎冰墙的声响越来越近,他咬紧牙关,提剑朝着那抹金线冲去,每一步都踩得泥泞作响,却丝毫不敢放慢速度。阿格莱雅的气息就在前方,这念头支撑着他穿过越来越浓的雾霭,将蛛群的嘶吼远远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