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望来,蓝眸里藏着晨起未散的缱绻,望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玄霄,唇角扬起清浅笑意,带着些亲昵的纵容:“走啦,该去真正的地方做事了。
这书房就处理些无关紧要的,你当暗卫这么久,心里门儿清吧?”
玄霄垂眸颔首,喉结微微滚动,目光掠过她衣饰时,不自觉带了几分眷恋,低声应道:“明白……陛下。”
尾音轻得像叹息,他本想叫更亲昵的称呼,话到嘴边又成了习惯称谓,耳尖悄然发烫。
刻律德菈闻言,故意凑近些,发梢扫过他肩头,调侃似的瞥他:“怎么还这样喊?昨夜不是……”
后半句没说完,却用眼神把未尽之意递过去,惹得玄霄耳尖更红,又不敢躲,任由那抹熟悉的香气萦绕鼻尖,两人身影相挨,朝着办公处行去,晨风里都飘着刚确认心意的甜涩。
刻律德菈望着玄霄的背影,蓝眸里闪过一丝怔愣。她抬手抚上胸口,那里还残留着方才相偎时的温度,心跳声急促得不像自己。
昨夜那个冲动的、几乎称得上破釜沉舟的决定,此刻在晨光里愈发清晰——她竟真的把自己全然交托了出去,把心底最柔软的部分,捧给了眼前这个人。
“心爱的人” 这几个字在舌尖打转,烫得她唇瓣微颤。从独断的掌权者,到在爱人面前卸去所有铠甲的凡人,不过是一个拥抱、一个吻的距离。
她望着玄霄因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肩线,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甜蜜与怅然。
原来心动到极致时,连 “孤注一掷” 都成了最顺其自然的事,原来她也会为了一个人,甘愿把所有的 “掌控” 都换成满心的 “奔赴” 。
玄霄似有所感地回头,对上她泛着水光的蓝眸,脚步不自觉顿住。
刻律德菈忙收敛情绪,扬起惯常的清傲笑意,可眼尾那点缱绻,早把心底的波澜泄了个干净:“发什么呆?再不走,可要误了正事。”
嘴上说着公务,却在擦肩而过时,悄悄握住了他的指尖,像握住了自己交付出去的、完整的真心。
与此同时,遥远的岁月神殿深处,烛火在石壁间摇曳,映照着玄霄的老师苍老却锐利的面容。
他指尖抚过石碑上凹凸不平的刻痕,欧洛尼斯语的晦涩纹路在眼中渐渐清晰,当最后一个音节被破译时,他瞳孔骤然一缩,神色间掠过难以掩饰的惊讶。
石碑背后,几行更深邃的文字蜿蜒如蛇,字里行间透着的信息,让他捏着石片的手微微发颤。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抬头望了眼神殿穹顶那片虚假的星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没入身后那条幽暗的隧道。
脚步声在空寂中渐远,只留下石碑上的文字,在烛火下明明灭灭,仿佛藏着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视角转回奥赫玛,日光透过高窗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映得政务厅内的空气都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玄霄静立在长桌一侧,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刻律德菈身上。她正俯身整理堆积如山的公文,蓝白常服的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
奥赫玛疆域虽不算辽阔,可涉及律法修订、族群纠纷、资源调配的文书却密密麻麻堆满了桌面,连桌角的铜制烛台都被挤得只剩半个底座。
起初,刻律德菈处理得还算从容,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平稳有序,偶尔抬手揉一揉眉心,眼神依旧清明。
可随着日头渐渐升高,桌上的公文只减了薄薄一层,她捏着羽毛笔的指节开始泛白,落笔的力道也重了些,偶尔会对着某份卷宗蹙眉良久,眼尾那抹惯常的锐利里,渐渐掺进了一丝掩不住的疲倦,连呼吸都比先前沉了几分。
玄霄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心口像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他想上前做点什么,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他是暗卫出身,精通追踪、隐匿、格斗,却对这些写满条文与数据的公文一窍不通。不会批改,不懂审理,甚至连哪些该优先处理都分不清。
最终,他只是默默转身,走到角落的水壶边,倒了杯温水,轻手轻脚放在她手边,又退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安静地守着。
指尖在身侧蜷了蜷,那份无力感比心疼更甚,却也让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想要真正站在她身边,光有守护的决心,似乎还远远不够。
玄霄望着刻律德菈埋首公文的背影,心口那点无力感还未散去,脑海里却突然响起一道极轻的声音,像贴着耳膜的低语:“是吧?你该感觉到自己的弱小了。太弱了……你该努力变强。”
那声音冷得像冰,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钻进意识深处时,竟让他指尖猛地一颤。
他愕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看向四周——政务厅里只有他和刻律德菈,连窗外的风声都静悄悄的。那声音分明来自心底,却陌生得让他心惊。
他确实想变强,想能真正跟上她的脚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递一杯水都显得笨拙。可这声音里的急切与冰冷,却带着种说不出的诡异,像是在推着他往某个未知的方向走。
玄霄抿紧唇,红眸里掠过一丝警惕。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试图驱散那道声音,可那句“太弱了”却像刻在了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与他自己原本的念头搅在一起,让他莫名生出一阵烦躁。
“怎么了?”刻律德菈恰好抬头,注意到他异样的神色,笔尖一顿,“脸色不太好。”
玄霄连忙收敛心神,摇摇头:“没事。”只是那道声音留下的寒意,却让他后颈泛起一阵细微的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