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旗仪式在一种极度压抑和恐慌的气氛中结束。队伍散开的时候,没人敢大声说话,尤其是那些顶着“鸡窝头”、“锅盖刘海”的,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像霜打的茄子。
我们班回到教室,更是炸开了锅。当然,是那种压低了声音的、恐慌的“炸锅”。
王红哭丧着脸,摸着自己那用了半瓶摩丝才固定住的“彩虹卷”,哀嚎道:“我的头发!我刚烫的!花了我二十块钱呢!”
肖艳也气得直跺脚,使劲捋着自己那厚重的刘海:“凭什么呀!这刘海多好看!凭什么不让留!”
张小花更是快哭了,她的“贵宾犬”刘海可是她的心头肉。
但也有不少人暗自庆幸甚至幸灾乐祸。比如冉小星,摸了摸自己毫无特色的平头,一脸淡定。我也松了口气,还好我一直是马尾辫,校服虽然旧,但干干净净,没作任何改动。
班主任罗老师铁青着脸走进教室,又把校长的精神传达了一遍,语气严厉得吓人,最后盯着王红、肖艳那几个“重点分子”,说:“你们几个,别给我耍花样!三天之内,把头发弄回原样!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接下来的三天,小盾乡中学上演了一出出“变形记”。学校门口那几家“时尚发型屋”顿时门庭冷落,而镇子上那家老式理发店却排起了长队。一个个顶着爆炸头、烟花烫的男生,哭丧着脸坐上去,听着推子“嗡嗡”作响,几分钟后,就又变回了清汤寡水的小平头,只是脸色比苦瓜还苦。女生们也好不到哪去,那些厚重的刘海要么被剪掉,要么被强行梳上去,露出光洁(或者长满痘痘)的脑门,一个个看起来愣头愣脑,好像突然不会走路了。
王红最终还是被他爹揪着耳朵去了理发店,出来时顶着一个青青的头皮,几乎成了光头,被大家笑话了好几天。肖艳的刘海也被她妈强行剪短打薄,看起来顺眼了不少,但她为此赌气了好几天不跟她妈说话。
三天后的大检查,更是阵势吓人。校长、教导主任、各班班主任,如同黑脸包公,拿着小本本,一个个班级、一个个学生地过。男生伸手量头发厚度,女生检查发型和着装。还真有几个不服管、企图蒙混过关的,被教导主任当场揪出来,押到一边,由体育老师拿着个大推子,“咔嚓咔嚓”几下,就给推成了不规则的地形图,当场就哭了。那场面,既严肃又有点……滑稽。
经过这一番“铁腕”整顿,小盾乡中学的校风,至少在表面上,瞬间“清明”了许多。校园里再也看不到五颜六色的脑袋和奇装异服了,清一色的校服,清一色的标准发型。课间操队伍整齐划一,虽然少了点“色彩”,但看着确实顺眼多了。那些“忧伤王子”和“悲伤公主”们也暂时收起了他们的“悲伤”,走路也正常了,至少不敢再公然驼背凹造型了。
肖艳和王红那对,也暂时消停了几天,不敢再那么明目张胆地腻歪。班里那股甜腻腻、躁动动的“早恋”味儿,好像也被这股整顿风吹散了不少。
世界好像一下子清静了,正常了。
但我心里明白,这不过是表面现象。校长能管住大家的头发和衣服,还能管住大家心里想啥吗?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个性”和“心思”,就像被石头压住的野草,指不定哪天,找到个缝隙,又会悄悄地冒出来。
而且,我看肖艳看王红那眼神,还是黏糊糊的;王红那小子,虽然顶着个青青的光头,但偷看肖艳的频率一点没减。还有小燕燕和冉小星,虽然现在走路都隔开老远,但那种微妙的氛围,好像还在。
这阵风是刮过去了,地上看着是干净了。可谁知道下一阵风,又会从哪个方向吹来?又会刮起些啥幺蛾子?这初二的日子,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没个消停时候!我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扎得紧紧的马尾辫,还是这样好,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