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里有几个女生,以前跟我关系还凑合,见面能点个头。可自从我当了文艺委员,又整天“臭美”地学卓依婷打扮后,她们看我的眼神就变了。特别是以张小花为首的那几个。张小花爸妈在乡里开杂货铺,家里条件好点,穿得也比我们时髦,以前在女生里有点“大姐大”的意思。现在看我突然“冒尖”了,还成了老师眼前的“红人”,她就不乐意了。
一开始,是些小动作。我发歌谱,她故意碰掉;我领唱,她在底下撇嘴;我穿那件碎花罩衫,她跟旁边人嘀嘀咕咕,眼神在我身上瞟来瞟去,像扫描仪。我没太在意,心想可能是我多心了。
可这天放学,我和小燕燕约好一起去我家唱歌。我刚收拾好书包,就看到张小花和另外两个女生,围着正要去厕所的小燕燕,不知道在说什么。小燕燕低着头,脸涨得通红,手指绞着衣角。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走过去:“小燕燕,走啊?”
张小花看见我,立刻扬起下巴,用那种又尖又细、故意拉长的调子说:“哟!‘小卓依婷’来啦?又要去开‘个人演唱会’啊?”
旁边一个女生附和:“就是!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唱个歌扭来扭去,给谁看啊?”
另一个女生更直接,撇着嘴说:“骚里骚气的!真当自己是明星了?也不看看自个儿啥出身!山洞里爬出来的,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这些话,像淬了冰的针,一根根扎进我心里!我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血“嗡”一下冲上头顶,又“唰”一下退下去,手脚冰凉。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看着小燕燕,希望她能帮我说句话。
可小燕燕,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像蚊子哼哼:“我……我妈让我早点回去……今天……今天不去你家了……”说完,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挣脱张小花她们,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看着小燕燕逃也似的背影,又看看张小花她们脸上得意又刻薄的笑,心里像被捅了个大窟窿,冷风“呼呼”地往里灌!难过,委屈,愤怒,还有一种被背叛的刺痛……各种滋味搅在一起,堵在胸口,闷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转身就走。身后传来张小花她们毫不掩饰的、刺耳的笑声。
那天晚上,我没开影碟机。一个人坐在黑洞洞的堂屋里,看着窗外模糊的山影,心里又冷又空。镜子里那个顶着狗啃式“妹妹头”、穿着紧绷花罩衫的自己,突然显得那么可笑,那么滑稽!像个小丑!什么“文艺委员”?什么“小卓依婷”?都是我自己在做梦!在别人眼里,我不过是个“山洞里爬出来的”、“骚里骚气”的可怜虫!
小九小娴看我脸色不对,不敢吭声,默默地去热了剩饭。我一口也吃不下。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的那些话,像复读机一样在脑子里循环播放。难道我错了吗?喜欢唱歌有错吗?想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点,有错吗?为什么她们要那样说我?为什么连小燕燕……也要躲着我?
心里难过得要命,像压了块大石头。我爬起来,摸黑找到铅笔头和一本用剩的作业本,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趴在炕沿上,胡乱地画了起来。我也不知道要画什么,就是心里憋得慌,想找点事做。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我先画了一朵荷花,大大的叶子,粉嫩的花瓣,是我小时候在寨子池塘边常见的样子。画着画着,我又画了一个小姑娘,穿着裙子,站在荷花旁边,仰着头,好像在唱歌。画得很粗糙,线条歪歪扭扭,但小姑娘脸上的表情,我画得很认真——是笑着的,眼睛弯弯的,像……像我希望自己有的那种,无忧无虑的笑。
画完了,心里好像舒畅了一点点。看着纸上那个简笔画的小姑娘,我忽然想起,好像从小,我就喜欢拿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画花,画草,画小人。只是以前忙着干活、照顾弟弟妹妹,从来没把这当回事。原来,我除了会哼几句歌,好像……还有点画画的小天赋?
这个小小的发现,像黑夜里划过的一颗小火星,虽然微弱,但让我冰冷的心,有了一丝丝暖意。唱歌被人说“骚”,画画……总不会也有人说什么吧?
第二天上学,我故意躲着张小花她们,也躲着小燕燕。小燕燕看到我,眼神躲闪,想说什么,最终没开口。音乐课上,我领唱的声音小了很多,也不敢看李老师。李老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下课找我谈话,问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我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放学,我一个人默默回家,没再邀请小燕燕。打开影碟机,也没了之前那股兴奋劲儿。但我会拿出铅笔和纸,照着卓依婷的碟片封面,或者凭想象,画一些小花、小草、小姑娘。画的时候,心里很安静,好像暂时忘记了那些难听的话和刺人的眼神。
我知道,那些毛毛虫还在,可能还会变成更讨厌的飞蛾。但我也发现了,除了唱歌,我好像还有另一个小小的世界,可以让我躲进去,喘口气。这个发现,让我在难过之余,又生出一点点倔强:哼!你们说你们的,我唱我的歌,画我的画!我才不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