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的鞭炮声好像还在耳朵边响着,一转眼,年就过完了。
这个年,我们姐弟仨在山洞里,过得清静,也踏实。虽然没有一大家子围坐的热闹,但也不用看人脸色,听那些扎心窝子的话。我们吃着自己腌的腊肉,穿着新做的罩衫,守着那点微弱的烛光,心里是满满的、自己挣来的踏实感。
幺叔那次来请之后,老唐家那边再没动静。不知道他们是彻底死了心,还是觉得我们不识抬举。也好,省得心烦。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他们走他们的阳关道。
天气渐渐有了点变化。虽然还是冷,但那股子钻骨头缝的阴寒气,好像淡了些。白天太阳出来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点点暖意,照在脸上,痒痒的。山洞顶上的冰溜子,开始滴滴答答地化水,在洞口的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泥坑。风吹在脸上,好像也没那么像刀子割了。
“姐,你看!草好像有点绿了!”一天早上,小娴指着山洞外面石缝里探出的一点点嫩芽,惊喜地叫起来。
真的是!虽然只有星星点点的绿意,藏在枯草根底下,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但这足以让我们高兴半天。春天,到底是要来了!
开春,意味着很多事。地里的冻土会化开,可以准备种点啥了;山上的雪会融化,小路会好走很多;最重要的是——关兴公路上的冰,会慢慢化掉!爸妈,就要回来了!
一想到爸妈,我们仨的心就热乎乎的。每天都要跑到山梁上,朝着关兴公路的方向望好久。路上的冰确实薄了些,有些背阴的地方还是一片白,但大部分路面已经露出了黑黢黢的颜色。偶尔有车小心翼翼地开过,不再是冬天那种缠着铁链、哐啷哐啷的吓人动静了。
“爸妈说开春回来,这路眼看就能走了,他们是不是快动身了?”小九掰着手指头算日子,眼睛亮晶晶的。
“快了快了,估计就这几天该有信儿了。”我嘴上应着,心里也盼得紧。新房子怎么盖,乔迁酒请哪些人,地里的活怎么安排……有太多事要等爸妈回来拿主意了。我们仨再能干,终究是孩子,心里还是盼着大人回来撑起这个家。
盼归盼,眼下的日子还得过。山洞里存的干粮和腊肉吃得差不多了,得想办法添补点。天气暖和点,山上的野菜也该冒头了。我们决定去后山转转,看看有没有早发的荠菜或者蒲公英,顺便捡点柴火。
后山的背阴坡还有些残雪,但向阳的地方,泥土已经松软了。我们拿着小锄头和篮子,仔细地在枯草落叶里翻找。果然,找到不少嫩生生的荠菜,贴着地皮长,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蒲公英也开了小黄花,叶子虽然有点苦,但焯过水凉拌也好吃。
我们正低头挖得起劲,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哼哼”声,还有爪子刨地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面传来。
“嘘——”我立刻示意小九小娴别动,警惕地望过去。
是野猪!而且听起来不止一头!声音粗重,带着点焦躁。
我们心里一惊,赶紧蹲下身,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野猪这玩意儿,开春的时候脾气尤其暴躁,要是带着崽的母野猪,更是惹不起。我们虽然有经验,但手无寸铁,碰上成群的野猪还是很危险。
声音越来越近,灌木丛哗啦啦地响。只见两三头半大的野猪,哼哧哼哧地从里面钻出来,个头比我们养的那头小点,但獠牙已经露出来了,看着挺凶。它们好像是在找吃的,用鼻子使劲拱着地,把落叶和泥土翻得到处都是。
我们大气不敢出,紧紧靠着石头。幸好风是往我们这边吹,它们没闻到我们的气味。那几头野猪在原地拱了一会儿,没找到什么好吃的,又哼唧着往更深的山里去了。
直到它们走远,我们才松了口气,后背都吓出了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