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那场哭天抢地的闹剧,像一块臭肉,招来了寨子里更多的苍蝇。接下来的几天,关于我们姐弟仨“心肠歹毒”、“见死不救”的闲话,传得更凶了。以前还只是背后嘀咕,现在,有些人干脆指桑骂槐,声音大得恨不得让我们在山崖上都能听见。
“啧啧,小小年纪,心咋就那么狠呢?亲叔叔病成那样,愣是一点东西都不肯拿出来!”
“可不是嘛!听说山洞里肉啊药啊堆成山,宁可放坏了喂狼!”
“这样的娃,长大了还得了?简直就是祸害!”
“要我说啊,就是爹妈不在身边,没人管教,野疯了!”
这些恶毒的话,像冬天的冰碴子,顺着山风刮上来,扎得我们浑身冰凉。小娴听着听着就掉眼泪,小九气得眼睛通红,攥着柴刀的手青筋都暴起来了。我心里又恨又憋屈,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喘不过气。
我们知道,这肯定是奶奶和她那几个儿子儿媳在背后煽风点火。他们这是铁了心,要把我们彻底搞臭,让全寨子的人都站到他们那边去。
更让人担心的是,寨子里的气氛真的变了。以前还有些人,比如李婶那样的,看我们的眼神里多少带点同情。可现在,偶尔在山脚下远远望见寨子里的人,他们看我们的眼神都躲躲闪闪的,带着嫌弃和害怕,好像我们真是什么瘟神灾星一样。连平时最爱凑热闹、满寨子乱窜的狗,见到我们从山崖方向下来,都夹着尾巴“呜咽”着跑开。
我们真的被孤立了,彻彻底底。
这种被所有人抛弃的感觉,比明刀明枪的打骂更让人难受。晚上躺在山洞里,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心里空落落的,像掉进了一个又黑又深的冰窟窿。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们只是想守住爹娘留给我们的一点活命粮,想在这个吃人的山沟里活下去,怎么就这么难?
“姐,”小娴缩在我怀里,小声抽噎,“寨子里的人……是不是都讨厌我们了?”
我没说话,只是紧紧搂住她。小九在黑暗里翻了个身,闷声闷气地说:“讨厌就讨厌!谁稀罕!”
话是这么说,可我知道,他心里也怕。被整个寨子孤立,意味着我们真的成了无依无靠的野孩子,以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连个能帮衬说句话的人都没有。
奶奶这一招,太毒了。她这是要断了我们所有的后路。
就在这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时候,一个新的、更让人不安的消息,像幽灵一样,在寨子里悄悄传开了。这次,不是关于我们的闲话,而是关于“非典”的。
消息是从寨子外面传来的。说有外面打工的人偷偷跑回来说,城里的“非典”越来越厉害了,死了好多人,医院都住不下了。还说这病传染得特别快,打个照面就能传上,根本没得治。传得有鼻子有眼,什么“肺都烂成蜂窝了”、“死的时候浑身发紫喘不上气”……吓得寨子里的人人心惶惶。
寨子里的喇叭又开始天天响,村支书的声音比以前更严肃,更焦急,反复强调不准外面的人回来,不准寨子里的人乱跑,要讲究卫生,发现发烧咳嗽的要立刻报告隔离。
这一下,寨子里的恐慌情绪像泼了油的干柴,“轰”地一下就烧起来了。家家户户关门闭户,平时聚堆闲聊的人也没了,连地里的活都干得提心吊胆。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消毒水和恐惧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