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基的事情,比我们想的要顺利得多。第二天一大早,爸妈就下山去了村支书冉从文伯伯家。冉伯伯听了我们家的情况,很痛快地就答应了帮忙。他说唐老憨家那块地确实是自留地,按规定是可以流转的,只要唐老憨本人同意,村里就能给办手续。
爸妈从冉伯伯家出来,直接就去了唐老憨爷爷家。唐爷爷一个人住在寨子西头的老屋里,儿子儿媳都在广东打工,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他听了爸妈的来意,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了半天旱烟,最后点点头说:“行吧。那块地我老了也种不动了,荒着也是荒着。你们家娃儿多,是该有个像样的窝。价钱……你们看着给,差不多就行,乡里乡亲的,不说外道话。”
爸妈感激得不知道说啥好,赶紧把事先准备好的钱塞给唐爷爷。唐爷爷推辞了几下,最后还是收下了。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爸妈拿着唐爷爷按了手印的同意书,又去找了冉伯伯,很快就办好了相关的手续。一块写着编号和面积的小木牌,钉在了那块地的边上,这意味着,这块靠着关兴公路、向阳又平整的土地,以后就是我们唐学冬家的宅基地了!
消息传回鹰嘴崖,我们三个孩子高兴得差点把山洞顶给掀了!小九在草铺上连着翻了几个跟头,小娴抱着灰姑娘又笑又跳。我紧紧攥着口袋里小长英给的那个红发夹,心里像揣了个小太阳,暖烘烘、亮堂堂的!我们终于要有自己的地方了!一个奶奶管不着、谁也赶不走的地方!
爸爸更是激动,一连好几天,没事就下山跑到那块地边上转悠,用手丈量着,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嘴里念念有词,好像在规划着房子怎么盖。妈妈脸上也整天带着笑,干活都更有劲儿了。
可是,真到了要动土挖地基的前一天晚上,爸爸却显得有点坐立不安。他在山洞里来回踱步,一会儿看看外面的天色,一会儿又蹲在火塘边发呆。
“学冬,你咋了?魂不守舍的。”妈妈一边纳着鞋底,一边奇怪地问。
爸爸搓了搓手,脸上带着点犹豫,吞吞吐吐地说:“秀秀……明天……明天就要动土了。这挖地基是大事,关系到以后一家人的运势……我想着……是不是……找个先生来看看?”
“先生?啥先生?”妈妈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看风水的先生。”爸爸的声音低了些,“请他来给看看方位,定定桩基。图个心安嘛。寨子里谁家盖新房,不都请先生看看?”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呀!还信这个?咱们这地方,向阳背风,前面是大路,后面有靠山,我看就挺好!”
“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爸爸却很认真,“一辈子可能就盖这一回房子,得慎重。我打听过了,后山苗寨有个杨先生,看风水挺有名的,明天一早我去请他来。”
妈妈看爸爸这么坚持,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摇摇头:“行行行,随你。反正也花不了几个钱,你看好了,咱们心里也踏实。”
我心里也觉得有点新奇。风水先生?我只听说过,还没见过呢。他们真的能看出地好不好吗?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爸爸就下山了。快到中午的时候,他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瘦瘦小小的老头。那老头大概六十多岁年纪,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色土布衣服,肩膀上挎着一个旧旧的、打着补丁的布包。他眼睛不大,却很有神,看人的时候好像能看进人心里去。这就是爸爸请来的杨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