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一听这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声音也提高了八度:“在那盖?你想得美!”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奶奶用拐棍指了指那两间小黑屋,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爸爸脸上:“那屋子我还租给修路队的人呢!人家开年还要回来干活!路还没完全修利索呢!你把地基挖了,我拿啥赔给人家?租金你出啊?”
爸爸耐着性子解释:“妈,路都快修完了,那些工人不一定回来了。就算回来,寨子里空房子也有,可以租别家。我那两间屋,地方太小,不往外扩点,根本没法住人……”
“没法住人?”奶奶冷笑一声,打断爸爸的话,“没法住人你们不也在鹰嘴崖那山洞里住得好好的?我看那山洞挺宽敞嘛!还能养狼养野猪,多自在!盖啥房子?瞎折腾钱!”
这话像针一样扎人。爸爸的脸涨红了,拳头攥了攥,又松开:“妈!那山洞是人住的地方吗?平萍他们都大了,不能老住那儿!让人笑话!”
“笑话?谁笑话?”奶奶梗着脖子,“有本事自己挣大钱去别处买地基盖去!盯着老娘这点破家底干啥?这屋,这地,现在还是我的!我说不能动就不能动!”
“妈!这屋分家的时候就说好是给我们的!”爸爸的声音也忍不住大了起来。
“说好?哪白纸黑字写着了?”奶奶耍起横来,“我说没分就是没分!你们要想盖房子,自己找别处去!寨子外边山脚底下荒地多的是,有本事自己去开!”
“山脚下那是啥地方?又潮又偏,离寨子远,娃儿上学都不方便!”爸爸气得声音发抖。
“那我管不着!”奶奶把手一甩,转过身去,不再看我们,“反正我这地方,你们别想动!要盖房子,自己想办法去!没别的事就走吧,我困了,要睡会儿。”
爸爸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看着爸爸又气又无奈的样子,看着奶奶那蛮不讲理的背影,心里又委屈又愤怒。凭什么?同样是儿子,为什么奶奶对大伯三叔家就那么偏心?为什么对我们家就这么刻薄?连本该属于我们的一点破屋基地,都要卡着不放?
小九害怕地拉着我的衣角,小声说:“姐……咱回去吧。”
我紧紧咬着嘴唇,没说话。我知道,爸爸心里肯定比我们更难受。他满怀希望地下来商量,却被自己亲妈这样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
最终,爸爸什么也没再说。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奶奶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两间锁着的小黑屋,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他拉起我和小九的手,哑着嗓子说:“走,回家。”
我们转身走出奶奶家的院子。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来时的那点期盼,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沉甸甸的失落和一股憋在心里的闷气。
盖房子的路,好像从一开始,就堵上了一块又硬又臭的大石头。我们的新家梦,还能实现吗?回头看看那两间在暮色中更显破败的小黑屋,我心里充满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