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赶紧点头,挽起袖子就干。小长英熟练地拎起墙角的竹篮子,里面是沾着泥巴的新鲜青菜。我们俩蹲在院子里的自来水龙头旁边,水哗哗地流,冰冷刺骨,冻得手指头跟胡萝卜似的,但心里头是热乎的。小长英干活利索,一边洗菜一边跟我唠嗑,说学校里哪个老师最凶,说镇上最近来了个吹糖人的老爷爷,能吹出孙悟空来,可神了。我听着,觉得山外面的世界真是啥都有,真新鲜。
正忙活着,爸爸和几个舅舅从外面回来了,大舅手里还提着一条用草绳穿着的大草鱼!那鱼尾巴还在使劲扑腾,甩得水珠四溅。
“哟!买这么大条鱼啊!”外婆擦着手走过来,一脸惊喜。
“妈,今天秀秀和学冬回来,高兴!加个硬菜!”大舅陈河山乐呵呵地说,“学冬说他在浙江学了手酸菜鱼,露一手给大家尝尝!学冬还说,他家平萍最爱吃鱼了!”
我抬头看着那条活蹦乱跳的大鱼,心里头“咚”地一下,像被暖水袋烫着了。爸爸……爸爸他还记得我最爱吃鱼……以前家里穷,一年到头也难得见点荤腥,更别说鱼了。没想到今天在外婆家,爸爸和舅舅竟然特意去买了这么大一条鱼!
杀鱼、刮鳞、片鱼片……爸爸和舅舅就在自来水池子边忙活开来。妈妈和姨娘们也围过来看,七嘴八舌地当起了“指挥”:“鱼片得片薄点,才入味!”“酸菜多放,汤才够味!”
堂屋里顿时更热闹了。大铁锅坐在白金炉上,烧得滚热,外婆舀了一大勺白花花的猪油下去,“刺啦”一声,香味瞬间就炸开了,飘得满屋子都是。接着把切好的酸菜、泡椒、姜蒜倒进去爆炒,那股酸辣鲜香的味儿,馋得我们这些小孩都挤在门口,使劲吸着鼻子,像一群小馋猫。
雪白的鱼片滑进滚烫的酸菜汤里,一下子就卷了起来,配上红艳艳的辣椒和绿油油的葱花,好看得不得了!外婆用大盆盛了满满一盆,热气腾腾地端上桌。这可是个新鲜菜式,爸爸特意从浙江学来的手艺。
“开饭啦!”外婆一声吆喝,两张大方桌拼在一起,坐得满满当当。大人一桌,我们小孩一桌。桌上摆得盆满钵满:蒜苗炒腊肉油汪汪的,蒸香肠红亮亮的,红烧豆腐嫩乎乎的,凉拌萝卜丝清爽爽的,当然,最扎眼的就是中间那盆油光红亮、香飘四溢的酸菜鱼!
外婆一个劲儿地往我们碗里夹菜,尤其是那酸菜鱼。“平萍,快,趁热吃!知道你馋这口!小九,小娴,都多吃点,正长身体呢!”
我夹起一块雪白的鱼片,吹了吹热气,小心地放进嘴里。鱼肉又嫩又滑,酸菜的酸爽和辣椒的辣劲儿完美地混在一起,好吃得我差点把舌头都咽下去!这绝对是我长这么大,吃过的最香、最够味的一顿鱼!小九和小娴也吃得头都不抬,小嘴巴吃得油光锃亮。
我偷偷瞄了一眼旁边小孩桌的小长英,她正低着头,小心地挑着鱼刺,小口小口地吃着,也很香的样子。我们俩目光碰到一起,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才那点“比谁好看”的小心思,早就被这满桌子的好菜和热热闹闹的亲情冲得没影儿了。能像这样,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乎饭,说着家常话,比啥都强。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暖洋洋地洒在每个人的笑脸上。屋子里,饭菜的香味、白金炉的烟火气、大人们的谈笑声、我们小孩子的嬉闹声,全都混在一起,织成了一幅最暖和、最实在的团圆画。这一刻,我好像暂时忘记了鹰嘴崖山洞里的冷风,也忘记了已经还回四叔家的小芳,心里头被这满满登登、实实在在的幸福,填得一点缝儿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