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妈妈就起来了。她用带来的白面烙了饼,又煮了一锅稀饭。一家人围着火塘吃了顿热乎乎的早饭。
吃完饭,爸爸从行李里翻出几个盒子,里面装着一些瓶瓶罐罐,说是从浙江带回来的保健品。“走吧,”爸爸说,“带上孩子,去你奶奶家一趟。过年了,该去看看。”
听到这话,我心里有点别扭。想起奶奶以前对我们的狠心,还有老山洞里那片焦黑,我就难受。但看着爸妈平静的脸,我还是点了点头。毕竟,那是长辈。
我们收拾了一下,锁好洞门(其实也就是用用藤蔓堵住),带着小芳,跟着爸妈下山往寨子里走。大黄和大黑想跟着,被爸爸拦住了:“你们在家看门,乖。”
走到奶奶家那个熟悉的院门口,里面已经闹哄哄的了。三叔三婶一家已经回来了!院子里,三叔正在劈柴,三婶小从怀里抱着个胖嘟嘟的小女娃,那应该就是他们新生的女儿,叫小青青,快一岁了,正咿咿呀呀地啃手指头。他们的大女儿顺丽,跟小芳同岁,正蹲在地上玩泥巴,看到我们,怯生生地站起来,躲到三婶身后。
奶奶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我们一家子,尤其是看到爸爸手里提着的礼物,脸上那层冰霜好像融化了一点点,但眼神落到我们几个孩子身上时,还是冷冷的,没什么温度。
“回来了?”奶奶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目光扫过妈妈怀里的小芳,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妈,我们回来了。”爸爸把礼物递过去,“这是从浙江带的一点东西,给您补补身子。”
三叔停下手中的活儿,走过来跟爸爸打招呼。三婶也抱着孩子走过来,笑着跟妈妈说话,但眼神里总带着点打量和距离感。
我们几个孩子被晾在一边,有点手足无措。小芳害怕地往妈妈怀里缩。我看着院子里其乐融融的三叔一家,再看看我们,心里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又冒了出来。这个家,好像从来都不是我们的家。
爸妈在奶奶屋里坐了一会儿,说了些话, 是爸爸在说浙江打工的事,妈妈偶尔插一句。奶奶 假笑着是听着,我们就在院子里站着,听着屋里传来的、并不热络的谈话声。
待了不到半个时辰,爸妈就起身告辞了。奶奶也没多留,送到门口就算了。
走出奶奶家的院子,阳光照在身上,我才感觉那股无形的压力消失了。回头看看那个院子,再看看走在前面的爸妈,我心里明白,我们的家,在鹰嘴崖,在那个有狼崽守着、有架子床的山洞里。那里,才是我们真正的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