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的日子,像灶膛里烧剩下的炭火,明明暗暗地熬着。自打小九被打那事后,我们几个心里都憋着一股气,走路做事都闷声不响的。天越来越冷,哈出的气都带着白烟,崖壁上的草枯黄了,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我们忙着囤过冬的柴火和吃食,心思都沉在这些实在的活计上,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那些烦心事儿暂时压下去。
这天下午,最后两节课是冉老师的语文。快下课的时候,他讲完一篇课文,没有像往常一样让我们自习,而是合上书,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我的心莫名地跳了一下。
“唐平萍,”冉老师的声音不高,但教室里很安静,大家都听得见,“放学后,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周围的同学都转过头来看我,眼神里有好奇,也有那种惯常的、带着点距离的打量。王红军那几个,又在底下挤眉弄眼。我低下头,脸上有点烧,心里七上八下的。冉老师找我干啥?是因为小九打架的事?还是我最近成绩退步了?或者……又有什么关于我们的闲话传到他耳朵里了?
放学铃一响,我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等同学们都走得差不多了,才低着头往冉老师的办公室走。办公室就在教室旁边,很小的一间,堆满了作业本和粉笔盒。冉老师正坐在那张旧桌子后面,桌上放着那个黑色的、手柄都磨得发亮的电话机。
“平萍,来了,坐。”冉老师指了指旁边一个凳子。我忐忑不安地坐下,手紧紧抓着书包带子。
冉老师推了推眼镜,看着我,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语气很温和:“别紧张,是好事。”他顿了顿,接着说:“昨天下午,你爸……往小卖部这个电话打来了。”
我猛地抬起头,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呼吸都停了。爸……打电话来了?
冉老师点点头,继续说:“他打了好几次,才打通。说是一直联系不上你们,不知道你们到底住在哪儿。问你奶奶,你奶奶说……”他停了一下,似乎斟酌着用词,“……说管不到你们这些‘野人’,她一把老骨头,怕被你们拆了。”
我心里一刺,像被针扎了。奶奶果然还是这样,在爸妈面前也没说我们一句好话。
“你爸很着急,”冉老师的声音把我拉回来,“他让我一定转告你们:他们今年,无论如何都会回家过年!车票都托人买好了,就等厂里放假就动身回来!”
“嗡”的一声,我脑子里像炸开了一个马蜂窝。回家过年?爸妈真的要回来了?车票都买好了?这不是做梦吧?去年他们走时的情景,像潮水一样涌进我脑子里——妈妈红着眼圈摸我的头,爸爸吸着旱烟保证明年回来……这一年,我们住山洞,养狼崽,偷藏小芳,被寨子里的人指指点点,被同学欺负……所有的委屈和艰难,在这一刻,好像突然找到了一个出口。鼻子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视线一下子就模糊了。
我赶紧低下头,用袖子使劲擦眼睛,生怕被冉老师看见。
“真……真的吗?冉老师?”我声音发抖,带着哭腔,自己都觉得没出息。
“真的。”冉老师的声音很肯定,“你爸亲口说的,还能有假?他说今年怎么都得回来看看你们,把家里的事安排安排。”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些怜惜:“你们几个娃,也不容易……这下好了,爸妈回来,就有个依靠了。”
依靠?这个词像一道暖流,瞬间流遍了我全身。爸妈回来,我们就不用再住这漏风的山洞了?不用再怕奶奶来抢小芳了?不用再被寨子里的人骂是“野孩子”了?小九也不会再被人欺负了?我是不是也可以像小燕燕那样,有妈妈教我怎么应对身体的变化,有爸爸给我买件合身的小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