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布!得用布垫着!
我猛地想起来,以前好像听哪个婆娘嘀咕过,说来事了得用干净的布条垫着。我赶紧在黑暗中摸索,从我们装破烂的角落里,翻出几件实在破得没法穿的旧衣服,都是些洗得发白、薄得快透明的棉布。也顾不得脏不脏了,我用柴刀割下几块长条形的布片,叠厚一点,手忙脚乱地塞进裤裆里。冰凉的布片贴在皮肤上,激得我打了个寒颤。
刚弄好,小九也醒了,打着哈欠坐起来:“姐,天快亮了,我去添火。”
“嗯……你去吧。”我声音有点发抖,赶紧侧过身子,不让他看到我脸上的慌乱和身下的异常。
小九没察觉,爬起来就去照看烘架的火了。
我一整天都魂不守舍。垫着的布片很快就湿透了,得偷偷摸摸地找机会换。每次躲到山洞最暗的角落去换洗时,看着那刺眼的红色,心里就一阵阵发慌和恶心。干活也没心思,切猪草时差点切到手。小九和小娴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只能含糊地说昨天赶集累着了。
看着小娴无忧无虑地逗着小芳玩,小九专心致志地烘着肉,我心里又酸又苦。他们还不知道,他们的姐姐,一夜之间,好像变成了另一种人,一种要背负着这种“脏事”、“麻烦事”的人。我感觉自己好像被隔开了,独自陷在一个羞耻又恐惧的泥潭里。
晚上,躺在草铺上,我根本睡不着。身下垫着厚厚的布,还是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粘腻的流动。山洞里静悄悄的,只有弟弟妹妹均匀的呼吸声和烘架上柴火轻微的噼啪声。黑暗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我裹在里面,喘不过气。
难道以后每个月都要这样?都要偷偷摸摸地处理这些“脏东西”?都要提心吊胆怕人发现?都要忍受这种说不出的难受和羞耻?
眼泪又无声地流了下来。为什么当女人这么难?要挨打受气,要干重活,现在还要流这种莫名其妙的血……
可是,哭有什么用呢?我抹掉眼泪。寨子里那么多女人,不也都这么过来了吗?她们能活,我唐平萍也能活!这事再难堪,再麻烦,也比被奶奶放火烧、比饿肚子强!至少,这说明我还活着,我还在长大。
对,不能怕!我得想办法!布条得洗,不然没得换。可是洗了晾哪儿?不能让小九看见……还有,老是这么流,会不会虚脱?得弄点有营养的东西吃吃?可我们哪有什么营养的东西……
一个个问题冒出来,压得我心口疼。但奇怪的是,这么一想,那种纯粹的恐惧好像淡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实际的焦虑和……一种咬牙硬扛的决心。
天快亮的时候,血好像流得少一点了。我偷偷爬起来,把夜里换下来的脏布片卷起来,塞进一个破布袋里,准备等天再亮点,找个借口去山涧下游洗掉。
看着洞外渐渐泛白的天光,我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这事,我得自己扛过去。就像以前扛起这个家一样。我是姐姐,我不能倒。这点“红事”,吓不倒我唐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