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看四叔那样子,打人是肯定的了。寨子里的男人,有几个不打老婆的?何况是这种“丢尽脸面”的事。
小九撇撇嘴:“活该!谁让她不守妇道。”
我心里乱糟糟的。一方面,觉得四婶是自作自受,明明有男人,还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惹来闲话。另一方面,又有点可怜她。四叔常年不在家,她一个人带着孩子,盖房子这种大事,没个男人帮衬,确实难。刘师傅的出现,也许一开始真是帮忙,但日子长了,孤男寡女的,难免生出点别的情分来。这世道,对女人总是更苛刻些。
“走,回家。”我拉起弟弟妹妹,不想再看下去了。这场面,让人心里堵得慌。
回去的路上,寨子里的人三五成群,都在议论这事。语气里有鄙夷,有同情,但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听说了吗?唐学强一回来就发大火了!”
“能不火吗?换哪个男人受得了?”
“要我说,小罗艳也是……耐不住寂寞……”
“那刘师傅也不是好东西,趁人之危!”
“这下有好戏看咯!说不定要出人命!”
那些话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我加快脚步,只想快点回到我们鹰嘴崖那个清净的山洞。
晚上,我们点燃松明,洞里昏黄的光线摇曳着。小娴还在为白天的事害怕,小声问我:“姐,四婶会不会被四叔打死啊?”
我摸摸她的头,不知道怎么回答。寨子里以前不是没出过这种事,男人打老婆,往死里打,最后也没人管。
“别想了,睡吧。”我吹熄了松明。
洞外,山风呼啸,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寨子里的喧嚣被重重山峦隔开,显得遥远而不真实。但我知道,四叔家的风波,不会这么快平息。这只是一个开始。往后的日子,四婶的日子恐怕更难过了。而寨子里那些长舌妇,又有了新的、更劲爆的谈资。
我们管不了别人的事,只能紧紧守着自己的小窝,过一天算一天。这山里山外,每天都有新的故事上演,有的热闹,有的心酸。而我们姐弟仨,就像山涧里的石头,被命运的流水冲刷着,努力不被冲走,努力活下去。
只是,经过这一遭,我更加觉得,这世上,谁都靠不住。男人靠不住,亲戚靠不住,连所谓的家,有时候也是个吃人的地方。能靠的,只有自己这双手,和身边这两个需要我保护的弟弟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