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应着,声音有点干。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啥滋味。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两三年过去了。
外婆拉着小长英的手,话里带着点骄傲,也带着点心酸:“长英现在懂事了,在后外公介绍的同事家里做保姆,帮人家背娃娃、洗衣服,一个月能挣五十块钱呢!她自己赚的钱交学费,现在在镇上读夜校认字。就住在我们这儿,穿得干干净净,再也不用回那阴阳田受气了……”
小长英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补充了一句:“爷爷和奶奶对我好。”
我看着眼前的小长英,她穿着整洁的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有了血色,眼神也不再是以前那种惊惶不安,虽然还有点害羞,但透着一股安稳。她在这个亮堂的、有电视有冰箱的房子里,过着和我截然不同的生活。
我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楚,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是呀我有点嫉妒,前几年听说她被介绍去镇上做保姆的时候,我就又羡慕又嫉妒,有点抱怨外婆为什么不介绍我去?我什么都会做,
同样是没人疼的女娃,为啥她的命就变了?
就因为后外公是个有工作的镇上人?
就因为外婆带着她改嫁到了这里?
我想起我们在山洞里烟熏火燎地做饭,在冷水里冻得通红的手洗衣服,想起为了一口吃的漫山遍野去找,想起奶奶和叔婶们的冷眼,想起爸妈商量着要把小娴也丢下的无奈……
小长英她,不用再担心这些了。她有了遮风挡雨的房子,有了稳定的饭吃,还能自己赚钱上学。她跳出了那个满是虱子和打骂的泥潭。
外婆招呼我们坐下,拿出糖果点心给我们吃。小长英也给我们倒水,动作斯文了不少。
我坐在那软乎乎的椅子上,看着彩电光滑的屏幕,听着外婆和爸妈拉着家常,说着小长英在镇上的事。这一切,都像另一个世界。
这个家里,没有呛人的柴火烟,没有刺骨的冷水,没有刻薄的骂声,只有安稳和……一种让我感到陌生又向往的,干净明亮的生活。
我看着小长英那变得白净秀气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原来,日子还可以这样过。
原来,女娃的命,也不是一定就要烂在山沟沟里。
这个认知,像一颗种子,悄悄落进了我被苦难磨得有些麻木的心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