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赶紧把小娴往前推了推:“快,叫三婶。”
小娴低着头,声音跟蚊子似的:“三婶。”
“哟,还认生呢?”大伯母李小秀嗤笑一声,“在浙江待了几年年,眼界高了,看不上咱这穷亲戚了呗?”
我妈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没接话。
我站在爸妈身后,看着这一张张虚伪的嘴脸,听着这些夹枪带棒的话,心里的火一拱一拱的。他们知道啥?他们只知道爸妈从外面回来了,好像挺风光。他们知道爸妈在厂里是咋熬的吗?知道我跟小九在老家是咋过的吗?知道他们正盘算着把又一个孩子扔在这狼窝里吗?
幺叔唐小龙凑到我爸旁边,递了根烟:“二哥,浙江那边现在咋样?活儿好找不?”
爸接过烟,点上:“就那么回事,也不好干。”
“还是你们好,一家人在一起。”幺叔叹了口气,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奶奶。奶奶立刻瞪了他一眼。
我看着幺叔那样子,心里冷笑。他只觉得爸妈在外面是享福,哪里知道拖家带口的艰难。
奶奶张罗着搬凳子让我们坐,又指挥四婶去倒水。场面上的热闹是有了,可那热闹浮在面上,底下是冰凉的。大人们说着不痛不痒的闲话,互相打探着外面的消息和家里的琐事。谁家娶媳妇花了多少钱,谁家地里可能要被公路占了多少,补偿款能拿多少……
我听着,只觉得厌烦。他们关心的,永远是这些。
小九没心没肺地跟红丽、小雅她们跑去追鸡玩了。小娴一直紧紧挨着妈妈,小手攥着妈妈的衣角,好像一松手,妈妈就会不见了一样。我看着小娴那依赖的样子,又想起昨晚爸妈说的话,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这个院坝,就像个戏台子。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演着自己的角色。奶奶演着慈祥长辈,叔婶们演着热情亲戚,爸妈演着孝顺儿女和风光归客。只有我和小娴,像是误入戏台的看客,格格不入,浑身不自在。
阳光照在院坝里,明晃晃的,可我却感觉不到一点暖意,只觉得这地方,比我们那阴凉的山洞,还要冷。这出团圆的戏,唱得真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