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吸了吸鼻子,一把夺过鸡蛋,凶巴巴地说:“回啥回!人家回家过年了!吃你的鸡蛋!”我把鸡蛋壳磕破,剥了,塞进他嘴里,自己也剥了一个,胡乱嚼着,却尝不出啥滋味。
洞外,村里的热闹却一阵阵传过来。慧萍姑家刚走没半天,村口就响起了拖拉机的“突突”声,还有人大声的吆喝和笑闹。我跑出去,扒着藤蔓往下看。
是大伯一家回来了!大伯提着大包小包,大伯母挺着个微微隆起的肚子,旁边跟着他们的小儿子小高高,已经三岁了,虎头虎脑的。后面是五姑唐小姝和幺叔唐小龙!他们才去广东半年不到,居然也回来了!五姑穿着件红棉袄,烫了头发,幺叔叼着烟,拎着个时髦的旅行包。再往后,是三叔四叔两大家子人,拖儿带女,大包小裹,把那条烂路都堵满了。
爷爷奶奶早就等在村口,脸上笑开了花,接着这个,搂着那个,热闹得像是要把天掀开。小雅和红丽也跑过去,怯生生地叫着“爸”、“妈”。
我看着那一大家子人簇拥着往老屋走,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他们都回来了,热热闹闹地回来过年了。可是……我的爸妈呢?
腊月二十七那天早上,我心里还存着最后一点念想,说不定爸妈今天就能到呢?我正打算去冉老师家小卖部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长途车来,奶奶却上山来了。
她站在山洞底下,没像以前那样骂骂咧咧,只是仰着头喊:“平萍,小九!收拾收拾,带上你们那野猪肉,还有那些山货,下山过年!”
我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奶奶让我们下山过年?还特意点名要带上野猪肉?呵呵呵,我差点气笑了。这是惦记着我们那点肉吧?平时当我们是野人,过年了,想起我们还有肉了?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话,小九却眼巴巴地看着我,小声说:“姐,下山过年……是不是有好多好吃的?”
看着小九那渴望的眼神,我心里那点硬气,突然就泄了一半。是啊,山下有热乎乎的炕头,有丰盛的年夜饭,有……一大家子人。就算那热闹不属于我们,至少,能让小九吃顿好的吧?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冲洞下喊:“知道了!一会下去!”
奶奶没再多说,转身走了。我站在洞口,看着山下那座渐渐喧闹起来的院子,又回头看了看我们这冷冷清清的山洞。墙上那两张红奖状,此刻看起来也有点孤单。
“姐,”小九扯了扯我的衣角,“我们真下去啊?”
我没好气地说:“下去!吃肉去!不吃白不吃!”说着,我走到墙角,取下那几串熏得黑乎乎的野猪肉,又装了一篮子干蘑菇和山核桃。
心里却像压了块大石头。这个年,注定是热闹是他们的,我们,只是带着肉去凑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