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那些看热闹的人,见戏演完了,也嘻嘻哈哈地散了,各回各屋,关上门。院子里瞬间又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一个人,像条被丢弃的野狗,蜷缩在冰冷的地上。
浑身疼得像散了架,耳朵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的,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晚风吹过来,刮在伤口上,像刀子割。
我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试了几次,腿软得厉害,又摔倒在地。手掌擦在粗糙的地面上,磨破了皮,渗出血珠。
没有人扶我。没有人问我一句。
我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扶着墙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朝着我那间小黑屋挪去。每一步,都牵扯着身上的伤痛。
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黑漆漆的,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棺材。我摸到床边,瘫倒在硬邦邦的木板子上,扯过那床又薄又硬的破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
被子冰凉,但比不上心里的冷。
眼泪终于忍不住,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不是哭身上的疼,是哭心里的委屈,哭这吃人的世道。我才十岁!他们怎么能……怎么能用那么恶毒的话骂我?把我当成那种最下贱的女人?
那些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来回盘旋:“骚逼”、“万人骑的小表子”、“破鞋”……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来回割锯,割得我血肉模糊。
外面,隐约还能听到堂屋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奶奶逗弄小芳的笑语声。他们吃着热乎饭,说着闲话,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我,像一块被丢弃的抹布,蜷缩在黑暗冰冷的角落里,浑身是伤,饥肠辘辘。
我伸手摸向怀里,那里藏着一小块烘得最干、最硬的肉干。硌得胸口生疼。我把它掏出来,紧紧攥在手心,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对,老子有肉吃!老子饿不死!
你们骂我是骚货?是破鞋?呸!老子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比你们这些只会嚼舌根、等天上掉馅饼的人干净一千倍!一万倍!
山洞里的肉香,好像又飘到了鼻尖。那是我用汗水、用胆量换来的!是干净的!是香的!
身上的伤口还在疼,但心里的那股火,又慢慢烧了起来。烧掉了眼泪,烧掉了委屈,烧成了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骂吧!打吧!只要打不死我,我唐平萍,就要活得比你们任何人都硬气!都要把这口恶气挣回来!
黑暗中,我擦干眼泪,把那一小块肉干塞进嘴里,用尽全身力气咀嚼着。硬,硌牙,但咸香无比。
这就是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