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怕有什么用?怕,蛇就不会出来了吗?怕,奶奶就能给我学费了吗?
外婆说过,打蛇打七寸,那是它的要害。遇到蛇,不能慌,要么慢慢退开,要么找准机会一下打死它。蛇肉听说很好吃,很补,我从来没吃过,但要是能打到,说不定也能卖钱。
读书,比蛇可怕吗?不,读书是我的七寸,谁想掐断它,我就跟谁拼命!奶奶不行,蛇也不行!
这么一想,看到那些滑溜溜冷冰冰的长虫,好像也没那么怕了。我会紧紧攥着放牛的竹竿,小心地绕开,或者盯着它,等它自己游走。心里念叨着:你别惹我,我也不惹你,我要攒钱读书。
汗水把衣服溻湿了,粘在身上。蚊子嗡嗡地围着咬,一咬一个包。但我顾不上了。我的眼睛只盯着地面,搜寻着任何能换钱的东西。每找到一棵草药,一朵能卖的蘑菇,我心里就踏实一分,离我的学费就近了一步。
我把这些宝贝小心地藏在我的山洞里,晒干,整理好。像一只过冬的松鼠,默默地储备着粮食。等下次赶集,我再偷偷拿去卖。这次,我要更小心,绝不能再被冉小星他们发现。
累了的时候,我会坐在山坡上,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大山。山那边是什么?山的那边还是山吗?爸妈他们所在的浙江,是不是就在很远很远的山外面?那里没有这么多山挡着吧?
弟弟小九,今年也要上学了吧?他肯定有新书包,新铅笔。爸妈肯定会给他买。他会不会也哭闹着不想去?妹妹小娴,应该会跑会跳了,会不会缠着爸妈要糖吃?
他们会在吃饭的时候,偶尔想起我这个姐姐吗?想起我在家里,天天挑水、喂猪、挨骂,像头小牲口一样
他们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有弟弟妹妹要操心。我这个被留在老家的女儿,就像泼出去的水,渐渐就模糊了吧。
心里有点酸酸的,但很快就没了。习惯了。指望别人心疼,不如自己心疼自己。
夕阳把山影子拉得很长的时候,我才牵着吃饱的牛,背着或许又多了一点点收获的背篓,慢吞吞地往家走。
肩膀上的扁担印还隐隐作痛,奶奶的骂声好像就在耳边等着我。但我不怕了。我心里揣着一条自己给自己趟出来的路,虽然模糊,虽然艰难,但路的尽头,是学堂。
蛇有什么好怕的?奶奶有什么好怕的?只要让我读书,啥我都不怕。
牛日的日子,你尽管放马过来。我唐平萍,就是要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