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的粉快见底了,我连汤都喝得差不多了。身上暖烘烘的,肚子也踏实了,刚才那点软弱的情绪也没了,心里又重新被那股“我能行”的劲头填得满满的。
我放下碗,满足地叹了口气。真舒服。
歇了一小会儿,力气好像又回来了。该回去了。回去还有好长的路,还有奶奶那关要过。
我背起背篓,重新挤进人群里。路过卖肉包子的摊子,白胖胖的包子冒着热气,香得很。我犹豫了一下,手伸进内兜,捏了捏那叠钱。最终还是没有买。包子不经饿,还是粉实在。钱得省着花,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又路过卖水果的。青皮的梨子,看着水灵灵的。我想起弟弟小九,他好像最爱啃梨。要是他在,肯定吵着要。心里动了一下,但还是走开了。买回去,也落不到我嘴里几口,平白惹事。
给我自己买点什么?针线?奶奶提过一嘴。我走到卖杂货的摊子前,问了针线的价钱。最便宜的也要五毛钱。我想了想,还是没买。奶奶要是问起来,我就说钱刚好够买盐皂豆腐,剩的不够买针线了。她能说啥?
就这样,我捂着内兜里的巨款,像个最吝啬的小地主婆,啥也舍不得再买,一心只想留着这点好不容易攒下的本钱。
开始往家走了。太阳偏西了,但还是毒辣。来时觉得漫长的路,回去时,好像短了些。虽然脚还是疼,背上的东西也没轻多少,但肚子里有食,心里有底,走起来就有劲多了。
路上碰到几个同样赶集回来的村里人,挑着担子,说着家长里短,议论着谁家买了什么,谁家又吵架了。我低着头,加快脚步,不想跟他们打招呼,也不想被他们盘问。
“哟,那不是唐家那个平萍吗?一个人去赶集了?”还是有人眼尖,看到了我。
“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脚步更快了。
“买的啥啊?你奶奶就放心你一个人拿钱?”另一个妇女打量着我的背篓。
“就买点盐和豆腐。”我不想多话,几乎是小跑起来,把她们的议论和笑声甩在后面。
“跑啥嘛……这丫头,孤拐得很……”
那些声音渐渐远了。我才慢慢停下来,喘着气。我知道她们在背后会说啥,无非是说我没爹妈在身边,可怜,或者嫌我性子怪。我不在乎。她们懂啥?她们不知道我怀里的二十一块五!
又走了一段,拐过那个长满野竹子的大弯,远远能看到村口那棵大槐树了。我的心又慢慢提了起来。
奶奶肯定已经在等着了。她会像查贼一样,检查我买回来的每一样东西,盘问我每一分钱的去向。我得打起精神,应付她。
我停下脚步,把背篓放下,再次确认了一下。盐、肥皂、豆腐,好好地放在最上面。剩下的几毛零钱,我单独拿出来,放在外衣口袋里,准备上交。内衣口袋里的二十一块五,我按了又按,藏得严严实实,确认不会掉出来,也不会被看出来。
做完这一切,我才重新背起背篓,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家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碗剪粉的滋味还留在嘴里,有点辣,有点鲜,那点暖意和力气,撑着我,走向下一场战斗。我知道,回家的路不难走,难的是进家门以后。但我不怕,我今天靠自己挣着钱了,我能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