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敢了...”龙丽抽抽噎噎地说。
我松开她,站起来,喘着粗气看着龙腾。他死死盯着我,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你等着!”龙腾咬牙切齿地说,“明天我叫我大哥哥大姐姐来,打死你!”
我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血,冷冷地说:“来啊!谁怕谁!你们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打一双!我又没惹你们,凭什么天天堵着我欺负?真当我是软柿子好捏?”
我弯腰捡起书包,拍了拍上面的土,背回肩上。龙丽还坐在地上哭,龙腾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我没再理他们,转身往家走。脚步很重,心跳得厉害,手也在发抖,但心里却有种奇怪的畅快感。
原来反抗是这样的感觉。原来不用一直忍气吞声。
走到半路,我才感觉额头火辣辣地疼。伸手一摸,已经肿起一个小包,还渗着血。胳膊上被石子打到的地方也青了一块。
到村口时,天已经擦黑。我看见小燕燕站在她家院门口张望,看见我,她快步跑过来。
“萍萍,你怎么才...”她的话戛然而止,盯着我的额头,“你额头怎么了?流血了!”
“没事,”我摇摇头,“摔了一跤。”
小燕燕不太相信,但也没多问:“龙丽他们没找你麻烦吧?我刚才看见他们往学校那边去了,好像要堵人。”
我心里一暖,原来小燕燕是特意在这里等我的。
“没事,我没事。”我勉强笑笑,“你快回家吧,天黑了。”
小燕燕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明天见。你额头记得洗洗,涂点药。”
我点点头,看着她跑回院子,才继续往家走。
奶奶果然在院子里骂骂咧咧:“死哪去了这么晚?猪饿得直叫唤听不见啊?水缸都见底了!赔钱货,读两天书心都野了!”
我没吭声,放下书包就去干活。先喂猪,然后挑水。水井边已经没人了,我独自打水,一桶一桶挑回家。肩膀肿痛的地方被扁担压得生疼,但我咬咬牙忍住了。
干完活,天已经完全黑了。奶奶扔给我半个冷馒头,连咸菜都没有。
我啃着硬邦邦的馒头,想起藏在棉袄里的虱子药。等奶奶睡下了,我得想办法洗个头。
晚上,我躺在小黑屋里,听着老鼠的动静,却怎么也睡不着。白天打架的场景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我有点后怕,但又不后悔。
龙腾说明天要叫他大哥哥大姐姐来报仇。我知道他有个十五岁的哥哥和十六岁的姐姐,都在镇上读初中,周末才回家。他们要是真来找我麻烦,我肯定打不过。
但我不会求饶。大不了再打一架,打不过也得咬下他们一块肉来。反正我不能像以前那样任人欺负了。
黑暗中,我悄悄拿出冉老师给的药,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淡淡的草药味让我安心一些。
我听着外面的动静,确定奶奶和爷爷都睡熟了,才偷偷爬起来。摸黑走到院子里的水缸旁,用瓢舀了点冷水,又兑了点暖瓶里的热水——那是奶奶晚上泡脚剩下的。
我蹲在院子里,就着月光,把药粉倒进水里,搅匀后小心地淋在头发上。药水顺着头发流到额头的伤口上,刺痛了一下,但我忍住了。
我没有肥皂,只能用手使劲搓揉头发和头皮。感觉那些小虫子在药水的刺激下惊慌地爬动。
洗完后,我用破毛巾擦干头发,感觉头皮清爽了许多。希望这药真管用,能把虱子除掉。
回到小黑屋,我躺回硬板床上,听着老鼠的窸窣声,突然想起外婆。要是外婆知道我打架了,肯定会担心。她总是说“忍一时风平浪静”。
可是外婆,我忍得够久了。忍让换来的只是更多的欺负。从今天起,我不再忍了。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院子里一片漆黑。山影重重,像怪兽一样伏在远处。
我知道明天的日子不会好过。龙腾肯定会带人来报复,同学们会更躲着我,奶奶会继续使唤我干活。
但我不怕。再苦再难,也比任人欺负强。
我握紧拳头,在心里对自己说:唐平萍,从今天起,你要坚强,要勇敢。没有人保护你,你就自己保护自己。
黑暗中,我仿佛看到一点点微光。那不是星星,也不是月亮,而是从我心底慢慢燃起的小小火苗。
微弱,但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