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说买就买!”外婆语气坚决,“卖了这么多钱,咋也得给娃儿们添件新衣裳!”
她领着我走进一家布店。店里挂着各色各样的布匹,看得我眼花缭乱。外婆仔细地摸着布的质地,问着价钱,最后挑中了一种便宜但颜色鲜亮的花布,一种结实的蓝色粗布,还有一种软和的、带小碎花的棉布。
“掌柜的,这花布扯五尺,蓝布扯五尺,小碎花的扯四尺。”外婆比划着。
掌柜的一边量布,一边搭话:“老人家,给孙子孙女扯布啊?真舍得。”
外婆笑着说:“娃娃们一年到头穿旧的破的,好不容易有点进项,都扯点,都做件新的。”
我心里默默算着,花布肯定是给小长英、小长艳和小红姐妹仨的,蓝布是给男娃小钱的,那软和的小碎花布…是给我的?我心里有点暖,又有点不好意思。
果然,外婆接过裁好的布,仔细包好,拉着我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这花布给长英长艳小红仨姐妹,一人做件褂子。蓝布给小钱做条裤子。这软和的小碎花,给萍儿你做件贴身的衫子,你皮肤嫩,穿这个不磨得慌。”
她说着,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悠远又慈爱:“娃儿都是爹妈的心头肉,家孙外孙,都是婆婆的宝贝疙瘩。日子再难,心里也得尽量一碗水端平。不能让人说闲话,说外婆偏心,疼外孙不疼家孙…”
我看着外婆那花白的头发和粗糙的双手,看着她怀里抱着的那卷给所有孙辈的新布,鼻子突然有点酸。她自己身上那件褂子,补丁叠补丁,洗得都看不出原来颜色了,却想着给我们所有这些小的都换上新衣。
“婆婆…”我喊了她一声,声音有点哽咽。
外婆低下头看我,笑了笑,用那粗糙的手摸了摸我的脸:“傻幺儿,哭啥。新衣服该高兴才对。走,回家!婆婆晚上就给你们裁布,争取早点都穿上新衣裳!”
回去的路上,外婆的脚步格外轻快。她怀里抱着那卷色彩鲜亮的新布,像抱着所有的希望和未来。阳光洒在她身上,也洒在那卷布上,亮堂堂的。
我知道,那笔卖肉卖药的钱,大部分肯定还是要死死攥着,一分一厘地省下来,去填二舅舅那个大窟窿。但外婆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点点,匀给了我们所有这些孩子。
这一点点匀出来的爱和公平,像黑暗屋子里透进来的一丝光,虽然微弱,却足够照亮我们这些孩子卑微的童年。
一碗水端平,说着容易,做着难。尤其是在这穷得叮当响、恨不得一分钱掰成八瓣花的家里。但外婆,她用她的方式,尽力去做了。
我看着她走在前面那不再那么佝偻的背影,心里默默地想:外婆,你也是我们的宝贝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