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白芨,块根像个小螺蛳,白白胖胖的,治肺痨咳血…” “那是半夏,叶子像个小箭头,地下有个小圆球,止呕化痰的,有毒,炮制好了才能用…” “哎呦!快看!黄精!这可是好东西!补气的!长得跟生姜有点像,但节节上有小疙瘩…”
每发现一种药材,外婆的眼睛就亮一分,脸上的皱纹也仿佛舒展了些。她一边采,一边絮絮叨叨地给我讲这药叫啥,治啥病,值不值钱,以前跟后外公采药时遇到过啥趣事。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很少听到的、属于她自己的知识和自信。
我跟在她身后,努力记着每一种草药的样子和名字。大山在我眼前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藏着无数宝贝的草药铺子。外婆不再是那个只会默默流泪、忍受辱骂的老太婆,而是变成了一个识得百草、有本事的“先生”。
太阳慢慢升高了,林子里热了起来。汗水顺着我们的额头往下淌,衣服也早就湿透了。蚊虫嗡嗡地围着我们打转,时不时叮一口,又痒又疼。
外婆找了个树荫下的石头坐下,拿出窝窝头:“幺儿,歇会儿,吃点东西。”
窝窝头又硬又糙,拉嗓子,但我们吃得格外香。就着山泉水,一口口往下咽。外婆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难得地笑了笑,用袖子帮我擦擦额头的汗:“慢点吃,别噎着。”
吃完东西,我们又继续往更深的山里走。路更难走了,有时候甚至没有路,需要抓着旁边的树枝藤蔓才能爬上去。我的小背篼渐渐也有了些分量,勒得肩膀生疼。但我看着外婆那个沉甸甸的大背篼,咬着牙没喊累。
外婆的呼吸越来越重,脚步也越来越慢,但她始终没有停下,眼睛依旧执着地搜寻着。
“快了…快了…”她喃喃自语,像是在鼓励自己,“再找点…再找点值钱的…说不定…就够了呢…”
我知道她说的“够”是什么。是那座名叫“彩礼”的大山。
日头偏西的时候,我们的一大一小两个背篼都装得满满当当。各种各样的草药散发着混合的、苦涩又清香的奇特味道。外婆的脸上、手上被荆棘划出了好几道血口子,我的胳膊腿上也全是蚊子包和划痕。
但我们心里都揣着一小团火。
看着满背篼的收获,外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和微弱的希望。
“走,幺儿,回家!”外婆的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劲儿,“明天,婆婆就去镇上药材铺问问价!”
回去的路好像轻快了不少。夕阳透过树叶洒下金色的光斑,山风吹来,带着凉意。
我看着外婆背着沉重背篼、却努力挺直一点的背影,心里默默地想:大山,求你再多给我们一点希望吧。让这些草草药,真的能变成钱,帮外婆渡过这个难关。
草药的味道萦绕在鼻尖,那是一种苦涩里带着生机的味道,就像我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