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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奶奶的话有毒(2 / 2)

粥很快煮好了,其实只能说是菜叶米汤。外婆盛了两碗,一碗给我,一碗给她自己。碗是粗陶的,边沿有几个豁口。

我们俩就坐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默默地喝着这几乎没有米粒、寡淡无味的菜汤。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吸溜声和勺子碰到碗边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白菜煮过后的清淡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始终挥之不去的灶灰气。

我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滚烫的米汤,热气熏着眼睛,又想流泪。不是因为烫,而是因为这种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因为外婆那强压着巨大痛苦的、佝偻的背影,因为这种看不到尽头、也无人心疼的苦日子。

喝完了粥,肚子依旧空落落的,但那点暖意似乎稍微驱散了一些身体的冰冷和心头的寒意。

外婆默默地收拾了碗筷,用很少的水洗了(洗碗水依旧留着),然后拿起靠在墙角的锄头,哑声说:“我…我去后坡那块地看看…草长得快…”

她需要干活,需要让自己忙碌起来,或许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忘记刚才的羞辱和痛苦。

“我也去。”我立刻站起来。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不想沉浸在那份冰冷的绝望里。

外婆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午后的日头更毒了,白花花地炙烤着大地。我和外婆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田间狭窄的土埂上。脚下的土地被晒得滚烫,热气透过薄薄的破鞋底蒸烤着脚板。远处的山峦在蒸腾的热浪中微微扭曲。

后坡那块地种的是玉米,苗才刚冒出来不久,瘦瘦弱弱的,地里的杂草却长得飞快,绿油油的一片,抢夺着本就贫瘠的养分。

外婆弯下腰,开始一声不吭地薅草。她的动作有些迟缓,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但一下一下,很用力,仿佛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懑都发泄在了这些无辜的杂草上。

我也跟着蹲下身,埋头拔草。泥土沾满了手,汗水很快湿透了后背,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虱子们又开始在潮湿的衣缝里活跃起来,咬得人钻心地痒。但我顾不上了,只是机械地、拼命地拔着草,好像只要不停下来,就能暂时逃离那些刺人的目光和话语。

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劳作着,谁也不说话。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毒辣的日头、蒸腾的热气、泥土的气息和我们粗重的喘息声。

偶尔有村里人从远处的田埂上经过,好奇地朝我们这边张望,或许已经听说了中午的事情,交头接耳几句,又匆匆走开。我和外婆都低着头,假装没看见,但脊背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像被无形的针扎着。

直到日头偏西,那片地的草才总算薅完。外婆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望着天边那轮渐渐失去威力的太阳,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沉重得仿佛压垮了所有的坚强,充满了无尽的疲惫、无奈和认命。

“回吧…”她哑着嗓子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我低声应道。

收拾起锄头,我们又一前一后,沉默地往回走。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扭曲而孤单。

快到家门口时,外婆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来时路,又看了看眼前这间低矮破旧的、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凄凉的棚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更轻、更压抑的叹息,融入了渐渐弥漫的夜色里。

我知道,奶奶和五姑今天来过,扔下的那些恶毒的话语和鄙夷的目光,就像一把盐,狠狠撒在了我和外婆本就溃烂流脓的伤口上。它们不会消失,只会慢慢地渗透,腐蚀,让往后的每一天,都变得更加艰难和疼痛。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地里的草还会长,幺舅舅一家也会回来,日子…依旧得这样过下去,在无声的煎熬和漫长的忍耐中,一天天往下熬。

棚屋里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冷锅冷灶,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