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凭什么(2 / 2)

她颠倒黑白,撒泼打滚。

我气得浑身发抖,刚想张嘴辩解,幺舅舅就不耐烦地吼了一声:“行了!都给我闭嘴!吵什么吵!还不嫌累吗?!”

他瞪了我一眼,眼神疲惫又烦躁:“萍萍,你也是!让你干点活就那么多话?顶撞长辈像什么样子!快去洗了!”然后又对幺舅妈说:“你也消停点!刚生完孩子,闹什么闹!还嫌不够乱?”

各打五十大板。他根本不想分清谁对谁错,只想快点压下这场争吵,图个眼前清静。

我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畅快和希望,瞬间被这盆冷水浇得透心凉。是啊,在这个家里,哪有道理可讲?幺舅舅只会和稀泥,幺舅妈永远有理。

我咬着嘴唇,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不是委屈,是愤怒,是失望,是冰冷刺骨的绝望。

我没再说话,弯腰,端起那盆沉甸甸、臭烘烘的尿布,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很重,踩得地面咚咚响,像要把所有的愤怒都踩进土里。

小长艳和小长英怯生生地看着我,眼神里除了害怕,似乎还有一点点别的东西,亮晶晶的。

我走到河边,把木盆重重地撂在石头上,溅起一片水花。看着河里自己气得通红、挂满泪痕的脸,我狠狠地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

凭什么?

就凭我命不好!

就凭我没有爹没妈护着?

就凭我寄人篱下!

我拿起皂角,发泄似的用力搓洗那些尿布,好像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搓碎在这河水里。河水冰凉,刺激着皮肤,却压不住心里那团火。

洗着洗着,我慢慢冷静下来。哭没用,闹也没用。幺舅舅不会帮我,外婆护不住我。这个家,就是这样。

要想不被欺负,只能自己硬气起来。

洗完尿布,我端着盆往回走。心里那团火没灭,只是被压了下去,变成了一块冷硬的石头,沉甸甸地揣在胸口。

回到院子,我把洗好的尿布一件件晾在绳子上,用力抖开,拍得啪啪响,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宣告什么。

幺舅妈在屋里哼了一声,没再搭理我。幺舅舅蹲在门口闷头抽烟,烟雾缭绕。外婆坐在门槛上,看着晾晒的尿布发呆,眼神空洞。

小长艳和小长英蹭到我身边,小声说:“萍姐……下次……下次我们帮你洗……”

我看着她们俩怯生生却带着一丝真诚的小脸,心里那块冷硬的石头,好像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透进一点微弱的光。

至少,不是所有人都觉得我活该。

日子还得过。虱子照样咬,活儿照样干,幺舅妈照样刻薄。

但有些东西,好像不一样了。我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味地忍气吞声,任她拿捏。该我干的活,我干。但不该我干的,或者她故意刁难我的,我会顶回去,虽然不像这次这么激烈,但也会让她知道,我不是逆来顺受的软柿子。

幺舅妈骂得更凶了,但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毫无顾忌地使唤我。她大概也看出来,我真逼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这个家,维持着一种更加紧绷、更加别扭的平静。

而那个引发这场风波的小婴儿——小钱,依旧每天哭闹、吃奶、拉撒,对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他小小的,软软的,依赖着所有人。

看着他偶尔安静睡着的模样,我心里偶尔也会软一下。但一想到他是幺舅妈的儿子,想到他将来可能也会像他娘一样,那点柔软就又硬了起来。

在这个家里,心软,就得受欺负。

我得把自己变得硬一点,再硬一点。才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