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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茅草棚里的“呆头鹅”(2 / 2)

外婆翻了个身,面对我,轻轻拍着我的背,极小极小声地说:“睡吧,萍萍……有外婆在呢……”

可我看见,在黑暗里,外婆的眼睛也是亮晶晶的,闪着水光。她也在哭,只是没有出声。

我的鼻子一酸,赶紧把脸埋在那件唯一的红棉袄里,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眼泪默默地流,打湿了破旧的棉絮。

这茅草棚棚,比奶奶家的砖房还要冷,还要让人害怕。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幺舅妈就起来了,弄出很大的声响。外婆也赶紧爬起来,推了推我。

“萍萍,起来了,要干活了。”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浑身酸痛。幺舅妈已经冷着脸在吩咐了:“去,趁着凉快,去后山打点猪草回来。背篓在门口。”

外婆连忙应着,拉着我走出茅草棚。清晨的空气很冷,我打了个哆嗦。一个破旧的、几乎散架的小背篓扔在门口。

外婆拿起背篓,背在自己身上,又拿起一把锈迹斑斑的镰刀,对我说:“走,外婆带你去。”

我们沿着屋后的小路往山上走。路很陡,露水打湿了裤腿,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外婆走得很慢,喘得厉害,但还是坚持背着背篓。

“外婆,我来背吧。”我小声说。

外婆摇摇头:“你还小,骨头嫩,背多了长不高。”她停下脚步,歇了口气,看着我说:“萍萍,在这里……要勤快,眼睛里有活儿,看到啥能做的就去做……别让人说闲话,啊?”

我点点头:“嗯。”

到了山坡上,外婆教我认哪种草是猪爱吃的。她弯着腰,吃力地割着草,一把一把地放进背篓里。我也学着她的样子,用手去拔,用镰刀去割。手很快就被草叶划出了细小的口子,露水一浸,又疼又痒。

背篓渐渐满了。外婆试着背起来,踉跄了一下。我赶紧上前帮她托住底。

“没事……外婆背得动……”她喘着气,额头上都是汗珠。

我们一老一少,艰难地背着那筐猪草往回走。回到茅草棚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幺舅妈正在门口喂鸡,看到我们,也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猪圈的方向。

外婆又把猪草背到猪圈,倒进石槽里。那头瘦骨嶙峋的黑猪哼哼唧唧地过来吃食。

干完这些,外婆才直起腰,捶了捶后背,脸色苍白。我赶紧扶住她。

回到棚子里,幺舅妈已经做好了早饭——依旧是稀薄的糊糊,比昨晚多了几根看不清品种的野菜。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和外婆就像这个家里两个无声的影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猪草、砍柴、挑水、洗衣……干所有力所能及的活儿,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换取那一点点勉强果腹的食物。

二舅舅心情好的时候,只是无视我们,偶尔哼几句难听的山歌。心情不好的时候,骂声就会充斥整个茅草棚,“呆头鹅”、“吃白食的”、“丧门星”……各种侮辱性的称呼像石头一样砸过来。

外婆总是把我护在身后,低着头,默默承受着,偶尔哀求一句:“老二,少说两句……”

而我,则变得越来越沉默。在学校里就不爱说话的我,在这里几乎成了哑巴。我害怕发出任何声音,害怕做错任何事,害怕又招来一顿辱骂。

只有在晚上,躺在冰冷的稻草上,挨着外婆单薄而温暖的身体时,我才会在心里一遍遍地想:妈妈,你知道我和外婆在这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你什么时候来接我们走?

可是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呼啸的山风,和屋里此起彼伏的鼾声。

那个叫“阴阳田”的山坳,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漩涡,把我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也一点点地吸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