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人一样,去舀了点那稀粥,就着咸菜喝了。虽然没吃饱,但吃了那块年糕,心里舒坦。
晚上,该喂猪了。猪食桶又大又沉,以前都是我和爷爷抬。
奶奶站在堂屋门口,冷眼看着,也不指名道姓,就阴阳怪气地说:“这猪饿得嗷嗷叫,也没个人心疼,怕是等着饿死了吃肉呢。”
我没吭声,也没动。我知道她是说给我听。
过了一会儿,爷爷默默地从墙角走过来,拿起扁担,准备一个人去挑猪食。
我看着爷爷佝偻的背影,心里酸了一下。但我没像以前那样立刻跑过去帮忙。我就站着,看着。
爷爷挑着两大桶猪食,步子蹒跚。奶奶看着爷爷一个人干,脸上有点挂不住,又不好再叫我,只能冲着小黑屋骂:“都是死人!没一个指望得上!”
最后,是我妈看不下去了,放下手里的活儿,跑过去帮爷爷一起抬了一下。奶奶哼了一声,没再说啥。
我知道,我心硬了。连爷爷都差点不管了。
但没办法,我不硬起来,就得被他们欺负死。爷爷是可怜,可他也是这家里的人,他都不敢吭声,我凭什么要当那个出头鸟?凭什么所有累活都该是我的?
从这天起,我就真的变了。
奶奶再指使我干重活,我不直接顶嘴了,但会磨洋工,或者干脆装听不见。她骂得狠了,我就抬眼瞪着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瞪着,直到她自己骂得没趣。
吃饭的时候,我不再只蹲在灶房门口等剩的。到点我就上桌,虽然还是挤不到好位置,但我会伸手夹菜,不再只扒拉自己碗里的白饭。奶奶拿眼瞪我,我就当没看见。有次她故意把好菜挪开,我干脆站起来伸长胳膊去夹。
三叔四叔他们看我这样,有时会说风凉话:“哟,萍萍现在厉害了嘛,吃饭都抢食了。”
我就回一句:“嗯,饿怕了。不像叔叔你们,在外面吃香喝辣,油水足。”
他们被噎得说不出话,大概也觉得没趣,就不怎么招惹我了。
小罗艳和小从有时会使唤我拿个东西递个水,我就慢吞吞地,或者假装没听见。她们跟我奶奶告状,我就说:“我活儿还没干完呢,奶让我先去背水(虽然壶砸了,但我故意这么说),要不您跟奶说说,先紧着您的事儿?”
她们也不敢真去跟奶奶说,只好撇撇嘴自己动手。
我发现,你越软,别人越欺负你。你硬起来,他们反而没那么放肆了。
当然,奶奶还是看我不顺眼,逮着机会就骂几句,克扣我的吃食。但我无所谓了。骂就骂,又不会少块肉。吃的少了,我就自己想办法,去地里扒个红薯,或者趁她不注意摸点能吃的。
我的心,像冻硬了的土疙瘩,又冷又硬。不再期盼什么,也不再害怕什么。
我就这么一天天过,看着这一大家子人,演戏的演戏,看戏的看戏,千活的干活。
你们唱你们的戏。 我活我的。 谁也别想再让我受委屈。
这硬心肠,是你们一点一点,用冷漠、打骂、偏心眼,给磨出来的。 现在,它硌着你们了? 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