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从没笑,但看我的眼神也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微微蹙着眉。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就像在评论一头走丢的小牲口。语气里没有关心,只有惊讶、嫌弃和一种看热闹的取笑。
我的脸烧得像着了火,血全都涌到了头上。耳朵里嗡嗡作响,他们的笑声和话语变得模糊又尖锐,像锥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窘迫、难堪、委屈、愤怒……各种情绪像滚水一样在我心里翻腾。我死死咬着嘴唇,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碎瓷片,看着自己那双黑黢黢的、指甲缝里全是泥的爪子,还有脚上那双空荡荡的破解放鞋。
是啊,我叫花子。我脏,我破,我没人管。
可这是我想的吗?
谁给我买过新衣服?谁给我梳过头?谁问过我一句“吃饱没”?
你们一个个穿得光鲜亮丽,坐在那里吃喝说笑,凭什么来笑话我?凭什么?!
奶奶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但不是为我解围,而是冲着我骂:“你个败家玩意儿!手脚被狗啃了?端个碗都端不住!就知道糟蹋东西!这碗不是钱买的?愣着干啥?还不赶紧把碎片扫了!看着就碍眼!”
她的骂声反而让我松了口气,至少打破了那种被围观的、令人窒息的窘迫。
我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些碎片,手指被锋利的边缘划了一下,冒出血珠,我也顾不上,只想赶紧把这些碎片收拾干净,赶紧逃离他们的视线。
他们的笑声还没完全停下,还在断断续续地议论。
“老二也真是,出去这么久,娃儿丢家里也不管。” “听说在外面混得也不咋地。” “女娃儿嘛,差不多就行了,以后总是别人家的人……”
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在我身上。
我飞快地把碎片扫进簸箕,端着那摞没摔的碗,几乎是逃一样冲进了灶房。背后还能听到奶奶在跟他们解释:“……笨手笨脚的,天天就知道吃,干活也不利索……哪比得上你们在外面见世面……”
我把碗放进锅里,倒入冷水,手却抖得厉害。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进洗碗水里,和油污混在一起。
不是因为奶奶骂,而是因为他们的笑,他们的眼神。
那种完全不把你当人看,只是当一个笑话、一个谈资的眼神。
原来被完全忽视不是最难受的。最难受的是,他们终于注意到你了,却只是因为你可以被他们取笑。
好伤心。 好难过。 心里像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我爸是他们的亲兄弟啊!我是他们亲侄女啊!他们怎么能这样?怎么能用那种看叫花子的眼神看我?还哈哈大笑?
没有人问我手划破了疼不疼。 没有人问我天天干活累不累。 没有人问我一个人在家怕不怕。
他们只关心我像不像叫花子,只关心我打碎了一个碗。
我用力搓洗着碗上的油污,好像这样才能发泄心里的委屈和愤怒。眼泪流进嘴里,又咸又涩。
外面的说笑声又响起来了,好像刚才那个小插曲根本没发生过,我又变回了那个透明的、不存在的影子。
也许,对他们来说,我真的就只是个影子,还是个碍眼又可笑的影子。
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就像我的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