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萍!死丫头又野哪儿去了!回来烧火!要煎糍粑了!”
我赶紧用袖子擦干眼泪,吸吸鼻子,跑回去。
灶房里,奶奶正在油锅里煎糍粑,刺啦刺啦响,香气扑鼻。堂屋里,他们吃着,笑着。罗艳声音最大:“阿姨!您这糍粑打得真好!又糯又香!比外面买的好吃多了!”
奶奶笑得满脸褶子:“好吃就多吃点!多的是!”
我蹲在灶门口,机械地往里添柴火。火光映着我的脸,烤得发烫。
煎好的糍粑一盘盘端出去。没有人叫我吃。奶奶好像完全忘了我这个人。
直到他们都吃得差不多了,奶奶才端着一小盘煎得有点糊的、边边角角的糍粑进来,塞给我:“喏,吃吧。剩了点渣渣。”
那糍粑还是热的,散发着油香和米香。我肚子饿得咕咕叫,却一点也不想吃这“施舍”来的东西。
但我还是接了过来。我得吃,不吃晚上会饿得睡不着。
我拿着那点糍粑,蹲在灶房门口吃。堂屋里的笑声一阵阵传出来。
小从好像话不多,大多是三叔在说。罗艳和四叔打打闹闹的,很是亲热。
“小从家里哪里的呀?”奶奶的声音。
“四川的……”小从的声音细细的。
“哦,四川好地方呀。以后就跟我们老三好好过,早点给我们老唐家生个大胖小子!”奶奶的话直白得让人脸红。
我瞥见小从的脸红了,低下头,没接话。
“罗艳呢,跟老四是一个厂的?”
“是啊阿姨!我跟他一条线上的!我手脚快,比他挣得还多呢!”罗艳毫不避讳地说笑着。
“好好好,都好!”奶奶显然对这两个未来儿媳妇都很满意。
我看着手里的糍粑,突然觉得咽不下去。
她们以后就是这个家的人了?那这个家,还有我待的地方吗?奶奶本来就不喜欢我,以后眼里更只有她的儿子、孙子、儿媳妇了。
那我呢?我爸妈呢?
我们算什么?
晚上,睡觉成了问题。家里就那么几间破屋。最后安排的是,大伯带着二丫头跟爷爷挤一屋。三叔和小从暂时分开关?好像也不行。最后奶奶拍板,让三叔和小从住我那个小偏屋!
“萍萍,你晚上抱床被子,去灶房柴火堆那边打个地铺。”奶奶说得理所当然。
我心里一凉。那小偏屋虽然又黑又小,但至少是我的窝。现在,要让给三叔和他“女朋友”?
但我没敢吭声。默默地把我的那床薄薄的、硬邦邦的被子抱出来,铺在灶房冰冷的角落里。柴火硌人,还有股霉味。
堂屋那边,他们还在说话。隐隐约约听见奶奶在问罗艳家里情况,问四叔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灶房很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我蜷缩在薄被子里,冷得瑟瑟发抖,怎么也睡不着。
听着那边隐隐约约的热闹,想着被我让出去的小黑屋,想着不知道在哪里的爸妈,眼泪又忍不住流下来,湿透了破旧的枕头。
他们回来了,这么热闹。 可我觉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冷清,更孤单。
爸,妈,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再不来,这个家,就真的没有一点我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