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这点微弱的盼头,好像也被这该死的停电和熏人的煤油灯给浇灭了。只剩下无休止的劳累和奶奶的骂声。
我知道总闸在村组长家门口,每次停电,村里都有男人骂骂咧咧地披着雨衣跑去看看,但大多时候都没用,得等雨停了,电工才来弄。我们下半寨子,好像总是最后才被想起的那一片。
雨下了大半宿才渐渐小下去。玉米也终于剥完了够数的一筐。奶奶打了个哈欠,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行了行了,熄灯睡觉!省点油。”
我吹灭煤油灯,那股呛人的味道还弥漫在空气里。摸着黑爬上床,浑身都散发着煤油和玉米须的混合怪味。脸上被烟熏得腻乎乎的,手更是脏得没法看。
躺在黑暗中,听着屋檐滴滴答答的滴水声,我怎么也睡不着。不是因为累过头,而是心里憋着一股火,一股对这不公道的停电、对这昏暗的煤油灯、对这永远干不完的活计的火。
凭什么坡上冉老师家就很少停电?凭什么我们家就得用这熏死人的煤油灯?凭什么我就要在这鬼灯光下剥玉米剥到半夜?
电通了,好像生活好了一点,可这动不动就停电,又把这点好给打了折扣,甚至让人觉得更难受——见过亮堂了,就更受不了这昏暗了。
第二天早上,雨过天晴,太阳明晃晃的。果然,电也来了。灯泡又发出了昏黄但稳定的光。
奶奶看着亮起来的灯泡,撇撇嘴:“又来了,这钱哗哗的又跑了。”
我却看着灯泡,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好好读书。冉老师说,读书能改变命运。是不是读了书,以后就能住在一直有电的地方?就能不用天天剥玉米?就能让我的孩子不用闻这该死的煤油灯味儿?
这个念头,像电光一样,在我心里闪了一下。
虽然很快又被一天的劳累所淹没,但我知道,它就在那里了。
雨还会下,电还会停,煤油灯还会被点燃。
但只要电来的次数比停的多,只要我心里那点想要改变的念头没被彻底磨灭,这日子,就还能咬着牙往下过。
唐萍萍,忍着。至少天晴了,电来了。至少,今天不用闻煤油灯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