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坏,也是我奶奶。她死了,我就真成没爹没妈也没人管的野孩子了?虽然现在也差不多,但……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我心里憋着一股劲,说不清是啥,就是拼命跑,好像跑得快一点,就能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
好几里山路,我愣是没停,一口气跑到了镇上的卫生院。卫生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冲鼻子,我找到那个穿着白大褂、脸色不耐烦的医生,气喘吁吁地说:“医生……开药……我奶奶……胃疼……要止疼片……头痛粉……”
医生瞅了我一眼,问了几句情况,开了药。我赶紧去窗口交钱拿药。看着那几包用纸包好的药片,我心里才稍微踏实点。
不敢多歇,我又攥着药,扭头就往回跑。
回去的路感觉更长了。刚才跑得太急,这会儿腿开始发软,胸口也像拉风箱一样疼。但我不敢停,怕奶奶等不及。
太阳升高了,晒得我头皮发烫。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疼。我抹一把汗,咬着牙继续跑。脑子里啥也不想了,就想着快点把药送回去。
终于,看到我们家那破旧的屋顶了。我几乎是拖着腿冲进家门的。
推开奶奶的房门,她还蜷在床上哼唧,脸色好像更差了。
“奶奶!药!药开回来了!”我冲过去,声音都喊劈了。我赶紧倒了一碗温水,照医生说的,拿出几片药,扶起她的头,想喂她吃下去。
她迷迷糊糊的,就着我的手,把药吞了下去,又喝了好几口水。
吃完药,她好像缓过一点劲,瘫软地躺回去,闭着眼睛,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但哼唧声小了点。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就这么躺着,额上的汗还没干,头发乱糟糟的,看着特别苍老,特别脆弱。我伸手帮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她没什么反应,好像睡着了。
我悄悄退出来,关上门,浑身像散了架一样,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大口喘气。跑得太狠,腿肚子直哆嗦,心跳得像要蹦出来。
看着手里剩下的钱和药,我默默地把钱放回柜子铁盒里,锁好。然后把药放在她床头柜上,方便她拿。
灶房里冷锅冷灶。我歇了一会儿,缓过劲来,就去生火,熬了点稀烂的白粥。想着她胃疼,吃这个可能好点。
粥熬好了,我盛了一碗,晾温了,端进她屋里。
她醒着,眼神比之前清亮了些,但还是没什么力气。看到我端粥进来,她眼睛动了动,没说话。
我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低声说:“奶奶,熬了粥,你趁热喝点。”
她没看我,也没应声,只是艰难地撑着想坐起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扶了她一把,在她身后垫了个枕头。
她端过粥碗,手还在抖,默默地小口小口喝着。
我站在旁边,看着窗外,也不知道该说啥。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她喝粥的轻微声响。
喝完了半碗,她放下碗,重新躺下去,背对着我,还是没说话。
我收起碗,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站在院子里,看着明晃晃的日头,我心里头说不出来是个啥滋味。好像做了件该做的事,但又觉得有点别扭。
恨还是恨的。
但那恨里面,好像又掺进去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我说不清。
只是觉得,今天跑的那几公里山路,特别特别累。累得我晚上倒头就睡着了,连梦都没做。